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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风的眼神锐利起来。
“他在补账。“这不是猜测，是判断——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斩钉截铁，“明天刘光明就要进仓库了，他只有今晚一个晚上的时间，把台账上的窟窿补上。“
“补得上吗？“
“账面上的数字可以改，但东西补不回来。“陆长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刘光明不是傻子，他是师部下来的人，如果只看台账就能糊弄过去，副师长不会专门点他的名。“
苏晚晴仰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的一层青色胡茬，能闻到他军大衣上残留的雪水气息和淡淡的机油味——那是他今天在团部摸过什么机械零件留下的。
“长风。“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和刚才分析局势时的冷静判若两人，“这个局，不是冲赵德胜来的。“
陆长风的呼吸顿了一拍。
“赵德胜只是一颗棋子。“她抬起手，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棉衣的粗布在她指腹下粗糙而温热，“有人想用这颗棋子，换掉一个更大的子。“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你。“
这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落在陆长风耳朵里，重得像一记闷锤。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震惊。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人彻底看透之后的、近乎释然的沉默。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低，像炕洞里最后一截柴火燃尽时发出的那声叹息，“从副师长把后勤划给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苏晚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个局，但他还是接了。
“为什么不拒绝？“
陆长风没有回答。他伸手将她额前那缕被灯光映成暖色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极轻的痒意。
“因为拒绝了，他会找别的方式。“他的手指停在她耳后，没有收回，“与其让他在暗处动手，不如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动。至少——我能看见。“
苏晚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灶膛里最后一块炭终于烧透了，暗红色的光芒倏地黯淡下去，堂屋里的光线暗了一层。油灯的火苗在这一瞬间成了唯一的光源，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枝干纠缠的老树。
“你能看见。“她重复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心疼，但只有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但光看见不够。“
她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明天盘点的时候，找个理由去一趟卫生所。“她的语气重新变回了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者口吻，“不用做什么，就是去。让周建国看到你去了。“
“让他慌。“陆长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