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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明走的时候，雪已经下大了。
苏晚晴站在院门口，看着两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陆长风走在前面，刘光明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军大衣很快就被雪花覆上了一层白。
她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回到堂屋，她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厨房灶台
她将瓶子举到眼前，对着灶膛里透出的火光看了看。
瓶子里的液体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暖光，像一滴凝固的蜂蜜。
今晚不用去了。
刘光明明天会撬锁进二号仓库。如果赵德胜今晚去动二号仓库——他大概率会去——那么明天撬开锁之后，仓库里的状况就是最好的证据。
而她的酚酞试剂，可以留到更关键的时候再用。
苏晚晴将玻璃瓶放回罐头盒里，盖好，塞回灶台
她直起身，走到堂屋窗前，将窗帘掀开一条缝。
雪下得很密，鹅毛大的雪片在风中斜斜地飘落，将院子里傍晚扫出来的那条小路重新覆盖。远处的营房灯火在雪幕中模糊成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像一颗颗被棉花包裹住的星星。
后勤区的方向，那盏灯又亮了。
苏晚晴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很久。
赵德胜又在加班了。
她放下窗帘，走到炕头，从枕头底下摸出布包，抽出那张分成两栏的纸。
她拿起铅笔，在“已知“那一栏里添了几行字——
一号仓库：缺棉被257床。
三号仓库：缺面粉39袋，罐头88箱。
二号仓库：钥匙“丢失“，明日撬锁盘点。
刘光明：师部下来的人，非赵德胜系，已拿到药品记录。
然后她在“未知“那一栏里，划掉了一行字，又添了一行新的——
划掉：物资去向？
添加：赵德胜今晚会对二号仓库做什么？
她将纸折好，塞回布包，压在枕头底下。
铅笔搁在炕桌上，笔尖朝着窗户的方向，在灯光下投出一道细长的阴影，像一根指向某个方向的指针。
窗外的风又大了。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细小的指甲在刮挠着什么。油灯的火苗被从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歪向一侧，苏晚晴的影子在墙上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
她伸手将灯芯拨低了一些，火苗缩小，屋子里暗了下来。
在昏暗的光线中，她的眼睛反而更亮了——瞳孔在黑暗中放大，虹膜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冷冽的光泽，像两枚被月光浸透的黑曜石。
远处，后勤处办公室的灯光穿过风雪，穿过重重的黑暗，落在她的视网膜上，变成一个针尖大小的亮点。
那个亮点在她的瞳孔深处跳动了一下，然后沉入更深的黑暗中，被她收进了眼底。
雪下了一整夜。
苏晚晴是被炕洞里木炭烧尽的声音惊醒的——最后一块松木塌陷进灰烬的闷响，沉钝而短促，像一声被捂住的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