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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被带到团部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正南方。
苏晚晴没有跟去团部。马洪奎走之前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接下来的事情是军队内部的程序，她一个家属不方便在场。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家。
院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呼出一口长气。白雾从嘴唇间散开，在正午的冷空气中迅速消融。
她的手指微微发凉——不是冻的，是精神高度紧绷之后的生理反应。从马洪奎进门到带走钥匙，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但她的大脑在这四十分钟里完成了至少二十轮推演和判断，每一句话的措辞、每一个表情的控制，都消耗着巨大的心神。
她推开门板，走进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仰头灌了两口。冰凉的水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冻僵的蛇钻进胃里，激得她打了一个寒颤，但脑子反而清醒了。
她将水瓢搁回缸沿，走到堂屋，从枕头底下摸出布包。
布包比昨天瘪了——那个备份信封被陆长风拿走了。剩下的只有那张分成两栏的纸和几张她自己画的关系图。
她将纸抽出来，在“已知“栏里添了几行字。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沙沙作响，和窗外冰凌融化的滴水声交织在一起。
二号仓库盘点结果：青霉素缺253支，链霉素缺109支，磺胺片2000片清零。
锁面酚酞显色：赵德胜凌晨碰过二号仓库锁。
赵德胜：盘点截止日请病假三天，已被陆长风软禁。
老魏：藏钥匙被发现，已被带往团部。
马洪奎：已介入，态度——可用。
她在“可用“两个字的问号。
可用，但目的未明。
马洪奎从师部下来盘点，绕过赵德胜，用刘光明做刀——这些动作说明他要查后勤的问题。但他查这个问题的动机是什么？是上级交办的任务？是他自己的政治需要？还是赵德胜背后的人得罪了他，他要借题发挥？
不同的动机，决定了他会把这件事查到什么程度。
如果只是完成任务，那他可能查到赵德胜就收手——法办一个后勤处长，足够交差。
如果是政治需要或者借题发挥，那他会顺藤摸瓜，一直查到赵德胜背后的保护伞——那个人是谁，苏晚晴目前还不知道，但她知道一定有。一个后勤处长，不可能独自吞下这么大的亏空，他上面一定有人。
苏晚晴将纸折好，塞回布包，压在枕头底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帘掀开一条缝。
阳光铺满了整个院子，积雪在日光下融化的速度比早上快了许多。屋檐上的冰凌缩短了一截，尖端不断滴下水珠，在窗台泥土。
远处，团部大楼的二层窗户里透出灯光——大白天开灯，说明窗帘拉着，里面在开会或者审人。
苏晚晴放下窗帘，开始做午饭。
她从创世空间里取了一小把干面条——这种面条是空间里的麦子磨的面粉做的，口感比供销社卖的挂面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她每次只取一小把，掺在普通面条里煮，不让差异太过明显。
锅里的水烧开了，面条下锅，她又从空间里捏了一小撮盐、几滴酱油，切了两片从张桂兰那里换来的咸菜疙瘩。灶膛里的火舔着锅底，面汤翻滚的咕嘟声在厨房里回荡，热气将窗玻璃蒙上一层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