珙四奶奶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贾荇悄悄抬了袖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忍不住松了口气。
好险,差点儿受了春梅的无妄之灾。
珙四奶奶一向的好脾气,因着早早就守寡的缘故,轻易不与人口角。
只是这当娘的,教子的时候都称不上是温柔和顺,越是平日没什么脾气的人,发起火来越是骇人。
是以珙四奶奶尺片刚举起来的时候,贾荇便下意识僵起了身子立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
这会子见事情多半可以混得过去,随意寻了个借口,就先回了自己屋去。
这边珙四奶奶犹气不顺,低声同春梅说道:“要是你从小就是我带大的,若能说出这样的话,我恨不得把嘴给你撕了去。
做人要是没了良心,连狗都不如!你莫要嫌我说话难听,下回再叫我听见你说这些没良心的话,趁早离了我的家,以后再莫要上门来的。”
春梅这会子收了哭声,歪着身子抱着珙四奶奶的胳膊默默流眼泪。
“妈对我说话再难听,也是为着我好,我心里哪里不明白的?是我怕因着我们姐妹把家里掏空了去,你们心里不痛快,才说这样的话,想着回头我再想法子……”
“怕我们不痛快,可见你还是没把我们当成一家子人看。你想法子,你能想什么法子?莫说我说话直,你就算是把自己卖了去,也值不了多少银子。”
珙四奶奶气哼哼地道:“俗话说得好,众人捡柴火焰高。若是她要得多,咱们家里的不够,去往邻居街坊借一遍,左不过也少不了太多了,不比你一个人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的好?”
春梅默默流泪不语。
晴雯叹了一口气,“春梅姐先也知道,荇大爷把我的箱子拿去,只拿着上面浅浅的一层就卖了三百两银子,就算是再要得多些,咱们也不是真个就走投无路了。
我看啊,还是四奶奶说得对,你是打从心里头就没把我们当自己人,不想着有难同当的话,如此想来,真真是叫人寒心。”
春梅嘴巴嗫嚅了几回,方才咬着唇伸手将眼角的泪拭干,哽咽着开口。
“我知道是我错了,求妈和晴雯再帮我一回,左右把妹妹赎了身出来,此后我再不敢说这样的话了。”
她声音哀哀戚戚,听起来好不可怜,只是珙四奶奶因着她说的这些话,却是寒了心。
不过想一想,这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自己却不能因为她的话而误了救绣橘出府的时机。
毕竟,二姑娘迎春连自己都顾不得,真要是跟着她嫁了过去,怕是绣橘也成了无根的浮萍。
此时,不是置气的时候。
珙四奶奶叹了一口气,道:“反正钱银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既然芸哥儿都已经将话递到了琏二奶奶跟前儿,就不是咱们说不赎人就不赎人的事了,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说。”
春梅沉默着点了点头,又坐了一会儿,便跟着晴雯回去了。
“我这回,定是让妈伤心了。”离了珙四奶奶身前,春梅方哽咽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