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闻言勃然大怒,倏然站起身来,怒道:“是谁又到林妹妹面前说了这样的混帐话,还当这府里没了王法不成?”
黛玉摆了摆手,才要说话,却不防冷风入喉,立时又咳嗽不止。
紫鹃心疼地上前为她拍抚着背脊,道:“宝二爷这话说得可笑,这满府里头除了太太跟前儿的周瑞嫂子,还有谁敢轻慢了林姑娘?
前儿才一说要做人参养荣丸,太太还没有说话,她便先跳了出来,道姑娘这病缠缠绵绵这么些年,也不过只是温养着,总也治不好。
现下府里艰难,各房只顾各房的用度,林姑娘这里,都是太太在出力,若是寻这人参吃,怕是要同着大太太合计合计,看看各房该当摊派多少,也免得林姑娘受了委屈。”
许是心中积郁许久,紫鹃一边给咳得趴伏在床沿儿的黛玉顺着气儿,一边把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半晌不闻声息,紫鹃忍不住抬头看去,却见宝玉立在床前,眼眸微垂,上面沾着晶莹泪珠,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止不住微微发抖。
“这是周瑞家的说的话,必不是太太的意思。就算各房有各房的用度,可我和林妹妹的东西,定然是老祖宗一早儿就留出来的,哪里就用得着各房摊派……”
他口中喃喃,兀自说着,紫鹃却不再理会他,低下了头,一手撑着黛玉下伏的身子,一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抚。
黛玉咳了许久,直将喉管都咳得生疼,方才去了半条命一般回身靠在半旧的大迎枕上。
打眼一看,宝玉也早不见了踪迹,不由苦笑摇头。
他定是为着自己去寻太太说话,只是周瑞家的能说出那样的话来,里面若是没有太太的暗示,她自己又怎么敢……
黛玉虽困于内宅,但是她一颗七窍玲珑心,又哪里看不明白?
所以紫鹃回来学了周瑞家的这话,又问清楚了王夫人并没有因此斥责周瑞家的,心里早就通透明白。
只有这么一个呆子……
一念及此,不由悲从中来,黛玉此刻竟也彷徨,不知此生此身,又该当落于何地。
“去,拦着宝玉,莫要叫他惹恼了太太。”黛玉推着紫鹃,叫她去。
紫鹃没法子,只好起身追了出去。
只是这会子天色已暗,他又早走了,这会子才追,怕是已经晚了。
紫鹃在外头没看见宝玉的身影,返身回去,黛玉问了知道没见着宝玉,就又把她赶了出去。
“若是寻不着他,你也不必回来见我了。”说着,眼泪珠子便又潸然落了下来,紫鹃心中不忍,只好寻到了怡红院。
原以为又要扑个空,没想到问了院子里浇花的麝月,才知道宝玉亦是才从外头回来。
“回来了便坐在那里犯了呆病,也不知道谁又惹了他。”麝月朝着屋里指了指。
“你去寻太太了?太太怎么说?”紫鹃进屋,上去坐到宝玉身边,推了他一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