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此刻心如刀割,只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拉过杏子红绫被盖住了自己的头,眼泪便顺着两边眼角朝脑后滑落。
听着被子里头传来压抑的哭声,紫鹃不用再问,便知道他在王夫人那里定也没能得了什么好话,一时心中越发悲凉。
老太太殁了,林姑娘,就真的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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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的时间,薛蟠依旧没有从锦乡伯府出来,薛家母女也没有当真从荣国府搬走。
无它,若是此时搬走,再有事来求,定然不如住在府中抬腿就到的方便。
没见薛家的下人去了王子腾府上还要递了帖子,等王大学士接见才能见到?
正是因为一直不曾见到王子腾,是以薛家母女如今也不敢随意搬离了荣国府。
这几日薛姨妈倒是天天派婆子往梦坡斋打探消息,没想到却是逼急了贾政,连着几日都在外书房见客,这梦坡斋,就让给薛姨妈了。
薛姨妈和薛宝钗一时失了分寸,不由黯然神伤,“若是咱们自家有个靠得住的男人,又如何这般叫我们母女俩低声下气地求人?”
薛姨妈哭哭啼啼,又想着自家姐姐与贾政离了心,忍不住又在心里埋怨,若是他夫妻还是往常模样,自己天天坐在姐姐处,贾政自然会尽心尽力救薛蟠。
“宝儿,依着我说,如今你姨妈同姨夫关系不好,是以你姨夫才不肯尽了全力帮着咱们。可若是关系再近着些,许他们就肯出了大力呢?”
薛姨妈抓着女儿的手,薛宝钗的面色霎时变得惨白。
“妈也自家看见,那宝玉一颗心只在林妹妹身上,他又是个不求上进的草包,若是就这样叫女儿闭着眼睛嫁他,与跳入火坑又有何异?”
“哪里能这样说话!”薛姨妈皱了眉头,嗔道。
又起身往墙边窗外看了又看,这才回身过来,叹了一口气,立在榻前揽住宝钗的肩膀。
“若是能有旁的法子,妈又怎么会逼着你嫁入贾家?你且看你舅舅舅妈,生怕沾惹上了咱们家,回京几年,去王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回你哥哥出事,你舅舅竟然避而不见,还不如政老爷这个姨夫做得多,他的官位可还大上许多呢!
你姨妈现下与你姨夫闹得相见不相亲,咱们自然也跟着被冷落了。可若你是贾家的宝二奶奶,是他的亲儿媳妇,你娘家的事情,他还能不管吗?”
薛姨妈温声劝慰着,宝钗却已经哭得不能自抑。
她早知道,早知道,若是大祸临头,要在哥哥和自己中间选一个,薛姨妈定会选了哥哥,舍了她这个女儿。
可她不想想,若是自己嫁给宝玉这个草包,两个人岂不也是同床异梦?且自己还要忍受他的不求上进,又哪里来的“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只怕到时候,就连冷香丸也再压制不下她心里的热毒,而她,也会困居内宅,如同开败的牡丹花,凋零一地化作泥。
如以往一样,薛宝钗不忍反抗母亲,随着她寻了王夫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