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儿与其他宫人、太医也纷纷行礼退下,暖阁内,只剩下白洛恒与卧榻上的裴嫣。
空气中的药味愈发浓郁,白洛恒拿起婵儿刚刚放下的药碗,碗壁尚有余温。
他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将裴嫣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皇后,该喝药了。”白洛恒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他拿起银匙,舀了一勺汤药,放在唇边吹了吹,待温度适宜后,才送到裴嫣的唇边。
可裴嫣依旧紧闭着双唇,毫无反应。汤药顺着她的唇角流下,滴落在锦被上,留下点点褐色的痕迹。
白洛恒心中一痛,眼眶微微泛红。他抬手,轻轻拭去她唇角的药渍,低声道:“皇后啊,朕知道你难受,可你得喝药啊。你看看朕,看看乾儿,看看诚儿和远儿,还有我们的孩子们,他们都在等着你醒过来。”
“当年你生下远儿,那么难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的,对不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舀起一勺汤药,耐心地喂到她的唇边。
这一次,或许是他的话语起了作用,或许是本能的反应,裴嫣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竟缓缓张开了一丝缝隙。
白洛恒心中一喜,连忙将汤药送了进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咽下去,才松了一口气。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轻柔而耐心,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眼中只有怀中这个虚弱的女子。
药碗渐渐空了,白洛恒将裴嫣轻轻放下,为她盖好锦被,凝视着她苍白的面容,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次日,白龙撵碾过青石路面,车轮轱辘声沉稳,却衬得车内帝王的心思愈发沉重。
昨夜在长恒宫守到三更,裴嫣虽咽下了小半碗汤药,却依旧未曾睁眼,那片冰凉的肌肤,像一根细刺,深深扎在他心头。
龙辇行至楚王府前,尚未停稳,便见一对身影并肩立在府门阶下。
楚王白诚身着月白锦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少年将军的英气,却又因新婚燕尔,添了几分温润。
身旁的楚王妃刘静,一袭浅粉绣折枝海棠的襦裙,发髻上仅簪一支碧玉簪,素雅清丽,正是二八年华,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娇羞与恩爱。
两人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去年大婚时,满京城都传为佳话,如今并肩而立,一个眉目含笑,一个眼含柔意,竟是说不出的契合。
“儿臣(儿媳)参见父皇!”白诚与刘静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带着恭敬与欢喜。
白洛恒掀开车帘下车,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昨日因皇后病情而起的郁结,竟消散了几分,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意:“免礼免礼,快起来。”
他走上前,看着眼前恩爱的一双儿女,心中欣慰不已。这六个子女中,白诚性子最是爽朗,与刘静自幼情深,能得偿所愿结为连理,也是一桩美事。
“父皇驾临,儿臣未曾远迎,还望父皇恕罪。”白诚扶起刘静,笑着回话,目光中满是孺慕之情。
刘静也跟着附和,声音轻柔:“父皇一路辛苦,快进府奉茶。”
“不必急着奉茶,”白洛恒摆了摆手,目光在刘静身上转了一圈,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语气却十分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