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宫殇(2 / 2)

太医院正额头渗出血丝,依旧不敢抬头,只能颤声解释:“陛下,隆宣七年,娘娘年仅二十九,正值盛年,彼时不过是产中染了风寒,气血暂虚,调养数月便可复原;可如今,娘娘侍奉陛下二十余载,先后孕育六位皇子公主,生育耗损根基,早已气血大亏,再加上娘娘家族遗传的肺疾宿根,积年累月,沉疴难起,此番已是油尽灯枯,非药石可医啊……”

字字句句,如冰锥般扎进白洛恒的心底。

他知道,太医说的是实话,没有半分欺瞒。

这些日子,他守在长恒宫,看遍了沈清辞的痛苦,也看遍了太医们的束手无策,只是心底那点执念,始终不肯放手,不肯接受相伴半生的人,即将离他而去的事实。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风,却重得压垮了整座长恒宫。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极致:“都退下吧,不必再守了。”

一众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躬身退了出去,内殿之中,只剩他、太子白乾、裴言,与榻上昏沉的皇后。

白洛恒垂眸,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女子,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珠,喉结剧烈滚动,终究还是唤了一声:“婵儿。”

贴身伺候皇后数十年的大宫女婵儿连忙入内,垂首侍立,眼眶通红。

“去,传朕的旨意,”白洛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命工部即刻选址,在宫中西苑建造一座三清道观,选最好的工匠,用最好的木料,不计耗费,速速建成。朕要亲自入观斋戒,焚香祈福,诵经礼忏,为皇后延寿,为天下祈安。”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了。

世俗的药石已无用,朝堂的权柄也救不回心爱之人,他只能寄望于天地神明,寄望于虚无的祈福之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倾尽所有去试。

话音刚落,一旁的太子白乾猛地站起身,素服下摆扫过蒲团,发出一声轻响。

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却依旧守着君臣父子的礼数,字字恳切:“父皇,此事万万不可!”

白洛恒抬眼,看向自己悉心培养的太子,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

白乾垂首,声音沉稳却带着痛心:“父皇,我朝以儒治国,天子乃万民之主,是天下百姓唯一的信仰,若在宫中大兴土木营造道观,寄望于神鬼祈福,非但无益于母后安康,更会令天下臣民非议,动摇国本;再者,眀国公国丧方毕,边境战事未平,国库因军饷、丧仪耗费甚巨,早已空虚,此刻耗费巨资建观,实属劳民伤财,非明君所为。母后一生贤德,心系苍生,若知父皇为此虚耗国力,定然也不会心安。还请父皇收回成命,以江山社稷为重!”

一番话,条理分明,字字珠玑,皆是为君、为国、为后的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