阀门?禁制?
是爷爷!是他!除了他,还有谁能在这么深层次、以如此阴毒的方式影响我?心渊鉴根本不是什么“祖传静心之物”,它是爷爷放在我身边的一个控制器!一个用来稳定、或者必要时擦除我某些记忆的装置!如今,或许是因为我知道了太多真相,体内力量觉醒产生冲突,或许是因为其他未知原因,这个“控制器”……坏了!导致它预设的、保护性或限制性的记忆机制开始失控、反向运作,疯狂地吞噬我的记忆!
“镜子……毁掉它!”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字句。遗忘的浪潮还在冲击,我几乎要站不稳。一些更基础的记忆开始摇晃——当铺的日常流程,一些常客的名字,甚至……胡离耳朵尖的颜色?沈晦枪的名字?
不!不——!
玄夜闻言,阴影骤然收缩、挤压!心渊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的铜锈剥落,那道黑色裂痕急剧扩大!
但就在镜子即将彻底碎裂的前一秒,异变再生!
从我胸口,那枚深蓝色的诅咒符文处,猛地窜出一道冰冷的、带着水腥气的蓝光,迅疾如电,射向即将破碎的心渊鉴!与此同时,我体内原本因记忆流失而紊乱的镜渊之力,似乎受到某种刺激,也自动涌现出一股银灰色的、锐利如镜片的光芒,与那蓝光几乎同时,撞在了铜镜之上!
咔!嚓——!
心渊鉴,在玄夜阴影的挤压、诅咒蓝光与镜渊银芒的冲击下,终于彻底碎裂!不是裂成几块,而是化作一捧细细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金属粉末!
然而,镜子碎了,记忆的剥离感却没有停止!反而因为失去了“锚点”,变得更加狂暴、无序!仿佛关押猛兽的笼子被打破,猛兽不仅没跑,反而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冲撞!
“呃啊——!”我抱住头,痛苦地蜷缩下去。无数记忆的画面、声音、气味、感觉,如同被撕碎又搅拌在一起的万花筒,在我脑中疯狂旋转、对撞、湮灭!童年、少年、当铺、执念、客人、伙伴、爷爷的笑脸、墨尘实验室的冰冷、归墟的混乱、玉简的真相……所有的一切,都搅在一起,然后被那股无形的、冰冷的力量,粗暴地拖向黑暗的深渊!
我要忘了……我要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站在这里,忘了所有的爱恨,所有的谜题,所有的……执念。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这片记忆的混沌彻底吞噬的刹那——
一直被我贴身收着的那块归墟核心碎屑,忽然散发出强烈的、冰凉的虚无波动!这股波动瞬间笼罩了我的灵台,不是对抗那股剥离的力量,而是以一种更霸道、更本源的方式,强行“静止”了那片记忆的混沌漩涡!
遗忘的进程,戛然而止。
但被剥离、被搅乱的记忆,并未恢复。它们像一场被按下暂停键的、混乱不堪的沙暴,悬浮在我的意识深处,无法归位,无法读取。我知道它们还在,但我“想”不起它们具体是什么。只剩下一些残存的、模糊的“感觉”和“概念”,以及大片大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我瘫软在沈晦怀里,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视线模糊,耳中嗡鸣。
玄夜的阴影散去,那捧金属粉末无声洒落地面,失去所有光泽,变成普通的尘土。
“阿七?阿七!”沈晦的声音焦急地响在耳边,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他试图用月华之力温养我枯竭混乱的心神。
我费力地抬起手,想抓住什么,手却抖得厉害。目光茫然地扫过房间,扫过沈晦写满担忧的银眸,扫过玄夜凝重的阴影,扫过闻声冲进来、脸色煞白的胡离和织梦娘……
我认识他们。
我知道他们是谁。
但……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具体的事?昨天说了什么?上一次并肩作战是什么情形?那些温暖的、琐碎的日常片段……在哪里?
还有爷爷……那个名字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茫然。我知道他骗了我,我知道要去找他问清楚……但,具体骗了我什么?玉简里写了什么?实验室里看到了什么?归墟遗产是什么?想不起来,只有一堆混乱的、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碎片,和更多的空白。
我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好像……丢了很多东西……”
心渊鉴碎了。
爷爷留下的、控制我记忆的“阀门”碎了。
但随之碎裂的,还有我二十年来,用那些或许被筛选、被篡改过的记忆,构筑起来的、名为“阿七”的人生拼图。
镜子裂了,映出的,是支离破碎的、真假难辨的过往,和一片更加迷雾重重的未来。
记忆在流失。
而我,正站在遗忘的悬崖边,向下俯瞰,是深不见底的、关于“我究竟是谁”的,终极迷惘。
胸口诅咒符文幽幽闪烁着。
手中的归墟碎屑冰冷如铁。
而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风声,和一片荒芜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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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当铺的地下,那被重重封印的密室里,与镜渊碎片同源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心渊鉴的碎裂,以及我记忆的动荡。
它,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仿佛沉眠的巨兽,被遥远的、同类的痛苦呻吟,轻轻吵醒。
一根无形的、由因果和执念编织的线,在我记忆的废墟与那密室深处之间,悄然绷紧。
遗忘,或许不是终结。
而是另一场更危险探寻的……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