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抱着装满药囊的樟木箱凑过来,瓮声瓮气地问:“大人,咱们啥时候能把这红点点插遍全天下啊?俺老家徽州那边,听说官医局可神了,连母猪难产都能治!”
满屋的人都被他逗笑了。凌云揉了揉阿福的脑袋,目光再次投向舆图。那些鲜红的标记,如同燎原的星火,从应天这个原点出发,沿着江河湖海,穿越山川平原,向着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蔓延。三年试点,他们从零开始,顶着旧势力的攻讦、物资的匮乏、技术的瓶颈,硬是在这张巨大的版图上点燃了“医道仁心”的火种。
“三年试点,十年推广,百年传承。”凌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条路,我们会一直走下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木窗。窗外,一轮巨大的朝阳正挣脱云层的束缚,将万丈金光泼洒在应天府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晨曦中,远处新建的官医局总院飞檐翘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记得刚来应天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林砚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如今,官医局下辖十二道分院,九边设了军医署,沿海建了海防医所,连西域商路上都有了我们的医馆。”
“还不够。”凌云轻声说,“你看这地图,”他指向舆图上广袤的西北和东北,“鞑靼、瓦剌还在边境虎视眈眈,辽东的奴儿干、西北的哈密,都还需要我们去扎根。还有南洋诸国……”
他的话语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名小吏慌张跑进来:“大人!北疆八百里加急!瓦剌部爆发大规模瘟疫,疑似……疑似黑死病再现!徐署正已率防疫别动队驰援,请求总部支援!”
满屋的空气瞬间凝固。黑死病——那个曾经让整个欧洲陷入绝望的噩梦,竟然真的卷土重来了!
凌云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舆图。北疆,大同军医署,奴儿干分署……一条条无形的防线在他脑中迅速构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却愈发沉稳有力:
“传令全国官医局、军医署、海防医所:一级戒备!启动‘防疫应急司’预案!所有防疫药仓开启,储备药材优先调往北疆!徐文亮部就地建立隔离区,焚烧尸体的草木灰必须深埋三尺!林砚,你立刻拟旨,命九边重镇关闭互市,派兵严守关隘,凡蒙古难民一律拦截观察!”
“是!”众人齐声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凌云重新望向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张《大明舆图》,也照亮了地图上每一个鲜红的标记。那些星火般的红点,此刻仿佛化作了无数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知道,新的风暴已经来临。黑死病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斩落。但这燎原的星火,这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医道仁心”之路,绝不会就此熄灭!
“阿福,”他回头看向那个抱着药箱的憨厚青年,“把新制的‘避瘟香囊’再装两百个,随我的亲卫队一起,即刻北上!”
“哎!”阿福用力点头,小跑着去准备。
凌云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按在北疆那个小小的红点上,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注入其中。然后,他提起朱笔,饱蘸浓墨,在舆图空白处写下八个大字:
“医道不绝,江山永固!”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窗外,朝阳的光芒愈发炽烈,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舆图上,与那些星火般的红点融为一体,仿佛要一直燃烧到天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