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陕交界的青牛岭上，瘴气如墨，终年不散。
“辨伪堂”的木牌挂在山腰的破庙前，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却仍透着股刚劲——这是医研阁在川陕的分支，专为穷乡僻壤的百姓辨药、疗伤。此刻，堂内挤满了面色惶恐的村民，为首的张老汉攥着半块“仙丹”，手抖得厉害：“这、这是白莲教给的‘明目丹’，说能治我孙儿的夜盲症，可娃儿吃了后，眼睛肿得像桃子，还流脓……”
陆铮的弟子周砚之站在堂中，目光如炬。他是“辨伪堂”的执事，专管“验药打假”，今日奉陆铮之命来此查探白莲教“剜目炼丹”的传闻。他接过“仙丹”，指尖轻捻，又凑近鼻端一嗅——药丸呈暗红色，表面沾着细碎的朱砂，却无半分药香，反而有股焦糊的腥气。
“这不是药，是毒。” 周砚之声音冷冽，“白莲教以人眼为引，混以朱砂、砒霜炼制‘仙丹’，说是能‘采阴补阳’，实则是剜人双目，残害生灵。”
白莲教的骗局，早在半年前便有端倪。
那时，川陕多地出现“夜盲村”，村民双目渐盲，却无人知晓病因。医研阁接到求助后，派周砚之乔装成游方郎中，混入白莲教在青牛岭的据点。他发现，教众常以“治病”为名，哄骗村民服用“仙丹”，随后便有孩童、老者莫名失明。
“他们选的都是目盲者，剜下眼球后，用石灰水浸泡，再与朱砂同炼。” 周砚之在给陆铮的信中写道，“据点地窖里堆着数十个陶罐，每个罐中都泡着人眼，恶臭熏天。”
为彻底揭穿骗局，周砚之联合“辨伪堂”弟子，翻出医研阁珍藏的“错版药典”——那是“假参案”中缴获的假药商账册，其中详细记载了白莲教用“人眼+朱砂”伪造“明目丹”的配方。
“此‘仙丹’以人眼为君药，朱砂为臣药，佐以砒霜，使以蜂蜜。” 周砚之在破庙前高声宣讲，将“错版药典”摊在桌上，“《本草纲目》明言‘人眼有毒，不可入药’，白莲教却以此残害百姓，实乃禽兽不如！”
人群中一阵骚动。张老汉突然站起，举起孙儿的“仙丹”：“这、这就是他们给的！我孙儿才六岁，就因为吃了这药，一只眼瞎了！” 他哽咽着，从怀中掏出一张血书，是孙儿用另一只眼勉强写下的：“爷爷，疼……白莲教坏……”
“报官！报官啊！” 村民们怒吼起来，有人抄起锄头，有人捡起石块，朝着白莲教据点冲去。
白莲教据点建在青牛岭的悬崖上，易守难攻。
据点内，教主“玄机子”正端坐大殿，面前摆着个青铜丹炉，炉中炭火熊熊，映得他面目狰狞。“尔等凡夫俗子，岂能识得‘仙丹’妙用？” 他冷笑道，“待我炼成‘九转还魂丹’，便可白日飞升，尔等皆为蝼蚁！”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百姓们举着火把，挥舞着农具，将据点围得水泄不通。张老汉举着“错版药典”，高声喊道：“白莲教用娃娃的眼睛炼药！大家跟我冲啊！”
玄机子脸色大变，抓起桌上的“仙丹”便往嘴里塞，却被周砚之一脚踹翻在地。“你这妖人，还敢服毒？” 周砚之夺过“仙丹”，扔进丹炉，“这药里有砒霜，吃下去只会七窍流血！”
百姓们一拥而上，将玄机子按在地上，用麻绳捆了个结实。地窖里的人眼陶罐被砸得粉碎，恶臭弥漫，却无人退缩——这些被剜去双眼的村民，终于等到了复仇的时刻。
混战中，也有百姓受伤。
铁牛的“外伤营”设在破庙后的空地上，他正用“分层缝合术”为一名被石块砸伤腿的少年治伤。少年叫狗蛋，是张老汉的邻居，刚才冲在最前面，被教众的棍棒打断了腿骨。
“骨头断了，得先接骨，再缝皮。” 铁牛一边说，一边用银针固定断骨，又取出“金创药”敷在伤口上，“这药是我跟阿箬学的，用三七、血竭、乳香配的，止血生肌最快。”
他的动作熟练而精准，像在缝补一件珍贵的衣物。少年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着牙不哭——他知道，铁牛是医研阁的“外科圣手”，跟着他，准能活下来。
“铁牛哥，那边还有个被砍伤的！” 一名弟子跑来喊道。铁牛放下手中的针，快步走向伤员。那是个中年汉子，左臂被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
“先止血！” 铁牛撕下衣襟，紧紧扎住伤口上方，又用烧红的匕首烫烙伤口边缘，“这叫‘烙铁止血法’，能防止感染。” 他边说边取出“羊肠线”，开始分层缝合皮肤、肌肉、筋膜，“每一层都要对齐，不然会留疤。”
太阳西斜时，所有伤员都处理完毕。铁牛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远处被押走的白莲教徒，喃喃道：“医道无他，唯‘仁心’二字。能救一个，便是一个。”
白莲教据点被捣毁后，周砚之将“错版药典”和玄机子的供词呈给官府。知府大人看完后，拍案而起：“此等邪教，残害百姓，罪大恶极！本官定要将他们斩草除根！”
消息传开后，川陕百姓欢欣鼓舞。他们自发组织“护医队”，守护“辨伪堂”；又集资修建“义冢”，安葬那些被剜去双眼的亡魂。张老汉带着孙儿来到“辨伪堂”，跪在周砚之面前：“周大夫，谢谢您救了我孙儿，也救了我们全村！”
周砚之扶起祖孙俩，将一包“明目散”递给张老汉：“这药是用决明子、枸杞、菊花配的，每天煎服，能治夜盲症。以后别再信什么‘仙丹’了，有病就来找我们。”
夕阳下，“辨伪堂”的木牌被重新刷漆，字迹鲜红如血——“医道无疆，辨伪为民”。山风掠过，带来远处药圃的艾草香，与破庙前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却终究被医道的光驱散。
泉州的“海药局”坐落在码头旁，红墙黛瓦，门楣上挂着“济世”二字匾额。这里是医研阁在南洋的药材中转站，专门收购南洋的珍稀药材，如血竭、龙涎香、沉香等。
今日清晨，海药局的伙计阿福捧着一包“血竭”走进后堂，脸上满是喜色：“掌柜的，刚到的南洋血竭，颜色鲜红，质地酥脆，肯定是正品！”
海药局掌柜林崇文接过药包，拆开一看，却皱起了眉头。血竭是棕榈科植物麒麟竭的树脂，正品应呈暗红色，表面有光泽，断面有玻璃样光泽，而这包“血竭”颜色过于鲜艳，像染了胭脂，且质地坚硬，不易碾碎。
“不对，这药有问题。” 林崇文将药包递给身边的老药工周伯，“你去验验。”
周伯是医研阁的老药工，辨药经验丰富。他用银簪挑起一点“血竭”，放在火上灼烧，只见火焰瞬间变成绿色，且有刺鼻的硫磺味。“是假的！” 周伯惊呼，“正品血竭灼烧时无异味，这药里掺了红土和硫磺！”
血竭是治跌打损伤、妇科瘀痛的良药，《本草纲目》称其“散瘀定痛，止血生肌”。南洋的血竭品质最佳，价格昂贵，因此常被奸商掺假。
林崇文立即将此事上报医研阁。陆铮收到信后，拍案而起：“又是假药！传我的命令，命‘济世镖局’即刻出发，查办此案！”
“济世镖局”是医研阁的护院组织，由铁牛兼任总镖头，专门负责押送药材、查办假药案。铁牛接到命令后，带着十名精干弟子，连夜赶往泉州。
“这包假血竭是从暹罗商船‘顺风号’上卸下来的。” 林崇文告诉铁牛，“船长是暹罗人，叫披耶颂，据说背后有南洋最大的药商支持。”
铁牛冷笑一声：“不管背后是谁，敢在医研阁的地盘上卖假药，就得付出代价！” 他命弟子们分头行动：一路去码头查“顺风号”的货物清单，一路去商馆调查披耶颂的行踪，一路去药市打听假血竭的来源。
“顺风号”的货仓里，铁牛找到了那包假血竭的“同伙”——几十包同样颜色鲜艳的“血竭”，堆得像小山一样。他命弟子们将这些“血竭”全部封存，又仔细检查了货仓的其他货物，发现还有掺假的“龙涎香”和“沉香”。
“这些假药是要运到泉州的药市，再销往大明各地。” 铁牛的弟子阿虎说，“我们查了‘顺风号’的航行日志，它上个月还在占城港停靠过，可能是在那里装的假药。”
铁牛决定去占城港一探究竟。他带着阿虎，伪装成南洋商人，登上了前往占城的商船。占城港是南洋的药材集散地，各国商贾云集，鱼龙混杂。
在占城港的一家药铺里，铁牛发现了端倪。药铺老板是个华人，叫陈三，他正拿着一包“血竭”和客商讨价还价：“这血竭是暹罗来的，颜色正，价格便宜，你要多少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