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一阵骚动，尤其是那些来自被侵占星球的人，眼中都燃起了火焰。
“当然。”张英贤话锋一转，“前提是你们能活到那一天。角斗场的死亡率是七成，这意味着，你们当中只有三成人能见到明年的太阳。但我相信，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不甘平凡的勇士。”
他收起光幕，最后说道:“角斗士选拔，从现在起正式开始。你们将暂时失去名字，获得一个编号。记住这个编号，它会伴随你们走过接下来的每一场战斗。现在，把旧衣服脱下，换上守卫发给你们的新装。”
话音落下，四周的守卫开始行动。他们推着堆满衣服的推车穿行在人群中，每个人接过衣服时，上面都贴着自己的影像和对应的编号。
永乐接过递来的灰色训练服，胸口处绣着“0037”。他注意到，编号似乎是按实力或者某种标准排序的，前排那些气息强大的老手，编号都在百位以内。
“三十秒。”孙长彬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三十秒后，没换好衣服的，按违令论处，击毙。”
人群顿时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衣。永乐皱了皱眉，也迅速解开外袍。就在他脱下上衣的瞬间，怀中的玉盒滑落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一只穿着皮靴的脚却先一步踩在了玉盒上。
永乐抬头，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是那个疤脸守卫。
“还给我。”永乐伸出手。
疤脸守卫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他没有理会永乐，而是弯腰捡起玉盒，转身朝高台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喊:“报告！发现可疑物品！”
永乐心头一沉。
高台上，孙长彬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向张英贤，低声说了几句。张英贤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微微颔首。
孙长彬重新面向众人，举起玉盒。
“就在刚才，我收到一名角斗士的汇报，说丢失了一颗珍贵的疗伤丹药。”他的声音响彻全场，“我本以为，能来到这里的都是心志坚定之辈，没想到竟有人做出这等龌龊之事。盗窃同伴财物，这是角斗场大忌中的大忌。”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谁偷的，自己站出来。若被指认出来，惩罚加倍。”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永乐四周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刚才玉盒从他身上掉出来，很多人都看见了。一道道目光如针般刺来，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
避无可避。
永乐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丹药不是我偷的。”他的声音平静，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是李烨斗士刚才亲手交给我的，带我来的守卫可以作证。”
“哦？”孙长彬眯起眼睛，“你是说，李烨斗士陷害你？”
“我只是陈述事实。”
“有趣。”孙长彬笑了，那笑容却让人心底发寒，“但李烨斗士方才向我汇报时，明确指认是你偷窃。而且按照角斗场规矩，说话前必须自报编号，你刚才已经犯了一次规。念在初犯，禁闭可免，但偷窃和反抗守卫之罪，不可不罚。”
他拍了拍手:“李烨斗士，既然是你丢失的丹药，这人就交给你处置了。就在此地，也让诸位新人看看，角斗场的规矩是什么。”
话音刚落，高台一侧突然燃起一团赤色火焰。火焰翻滚凝聚，逐渐化作人形，正是李烨。
“杂碎。”李烨盯着永乐，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害死里芬要付出什么代价！”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烈焰，直扑永乐！
热浪扑面而来，广场上的温度骤然飙升，离得近的新人惊恐后退。永乐站在原地，没有躲闪，反而闭上了眼睛。
在外人看来，这像是放弃抵抗。但只有永乐自己知道，他在感知这些火焰，火焰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高温，还有磅礴的星力，而且是极为爆烈的火属性星力。
他的体内，源核和伽马金属悄然运转。
这是他在某处上古遗迹中获得的奇功，能吞噬转化各种属性的星力为己用。只是修炼条件苛刻，且每次吞噬都需承受星力反噬之苦。但此刻，他没有选择。
火焰临身的刹那，永乐张开双臂，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愕的动作，他主动拥抱了火焰。
“找死！”李烨狞笑，火势再涨三分。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火焰中的永乐非但没有被烧成焦炭，反而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狂暴的火属性星力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被伽马金属强行镇压、转化，沿着受损的经脉疯狂运转。剧痛传来，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针在经脉中穿刺，但与之相对的，是体内源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三息。
仅仅三息时间，永乐的伤势恢复了近三成！
他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足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火海，右拳之上金色纹路亮起，那是源力金色力量运转的标志。
李烨瞳孔骤缩，仓促间挥拳迎击。
双拳相撞的瞬间，爆开的不是气浪，而是一圈赤金色的火焰光环！热浪席卷大半个广场，离得近的几十个新人直接被掀飞出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永乐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岩壁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李烨也没占到便宜，他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右拳上的火焰明灭不定，虎口裂开，鲜血直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一个刚来的新人，居然硬接了李烨一拳而不死？李烨是谁？角斗场排名前三十的强者！就算他只用了五成力，也绝不是星辉境能接下来的！
李烨眼中的震惊转为暴怒，他正要再次出手，双脚却忽然一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广场上空多了一个黑衣老者。那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负手立于虚空，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抬手虚按，一个巨大的葫芦虚影在头顶浮现，将场中残余的火焰尽数吸入。
“老师！”李烨又惊又怒，“为何阻我？他偷我丹药，”
“真相如何，你心里清楚。”乌老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这人既然未剃发，便是张小子亲自送进来的。而且他这点修为能接下你一击不死，说明命不该绝。回去吧。”
“可是他害死了芬！”李烨双眼赤红。
乌老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
没有威压，没有气势，但李烨整个人如坠冰窟，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咬牙应了声“是”，转身化作火焰消失。
乌老这才转向高台:“孙小子，今天的启动仪式差不多了吧？”
孙长彬连忙躬身，脸上堆起笑容:“乌老说的是，这就解散。”
乌老点点头，身形如泡沫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倒在地上的永乐被守卫抬起，拖回地牢。他没有反抗，闭着眼睛装作昏迷，实则暗中运转伽马金属，消化体内残留的火属性星力。
刚才那一拳，他其实伤得并不重。李烨的火焰大半被他吞噬转化，拳劲也被源力卸去三成。之所以倒下，一是为了示弱，二是想看看那个乌老的反应。
乌老为什么要救他？
被扔回地牢后，永乐盘膝坐起，开始复盘今日所见。角斗场的空间结构、守卫分布、高手数量、规则制度…一点一滴在脑海中拼凑。
“恢复得挺快。”
声音突兀地响起。
永乐猛地睁眼，地牢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正是乌老。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衣，负手而立，静静地打量着永乐。
永乐起身，恭敬行礼:“晚辈永乐，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乌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姓甚名谁不重要，有人叫我乌老，有人叫我老师，随你。倒是你，先好好想一想，你为何来这里？”
“我，”
“想好了再回答。”乌老打断他，身形开始变得虚幻，“明日此时，我再来听你的答案。”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
地牢重归寂静，只有晶石灯幽蓝的光晕在墙壁上跳跃。
永乐缓缓坐回石板床，陷入沉思。
为何来这里？
是被张英贤抓来的，这当然是表面答案。但乌老要的显然不是这个。那么，深层的答案是什么？角斗场为什么要抓他？乌老为何要救他，又为何要他思考这个问题？
一个个疑团在脑海中盘旋。
夜色渐深，地牢外的通道里，守卫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永乐重新闭目，开始全力运转功法。稀薄的星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虽然缓慢，但胜在源源不绝。
明天，乌老会再来。
在那之前，他必须想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
也必须，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因为角斗场的试炼，从他被抓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而第一场试炼，或许就是回答乌老的问题，一个看似简单，却可能决定他生死的问题。
你，为何来这里？
地牢深处，那古老的波动又一次传来，这一次更加清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永夜的眼中，金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