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天空那颗发光发热的恒星，黑石地的温度骤降。寒风从岩石缝隙中呼啸而过，带走了身体最后一丝暖意。好在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视野中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能勉强辨认出岩石的轮廓和地面的起伏，就像蒙着一层厚重的黑纱看世界，模糊，但至少不是盲的。
“这些应该够烧一晚上了。”
永乐踩过锋利的碎石，弯腰将怀里最后一捧枯枝扔在地上。那是他和1037、1002一路收集的，大多是些不知名植物的残骸，干燥易折，在黑暗中摸起来像是风化的骨头。
他们找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背风面有个浅浅的凹陷，勉强能容纳五人。岩石旁，一棵形态诡异的树歪斜生长，说是树，其实更像是某种化石。树干通体漆黑，没有一片叶子，枝桠扭曲如鬼爪，若不走近细看，在黑暗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这里还有棵树！”995搓着冻僵的手走上前，试着掰下一根枝条。她用力扯了几下，枝条纹丝不动，反而把手心磨得生疼，“太硬了…根本掰不断。”
“我来。”
永乐走上前，食指中指并拢，源力在指尖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金光。他抬手一挥，金色光线划过枝条根部。“咔嚓”一声脆响，手臂粗的枝条整齐断裂，落在地上。
断裂处，暗绿色的汁液缓缓渗出，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气味，像是放置了数月的尸体突然被剖开。
“呕，好臭！”995捂住鼻子连连后退，脸都皱成了一团。
1001却眼睛一亮，凑上前蹲下身，伸手沾了一点汁液，在指尖捻开，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是‘蚀虫木’。”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学者般的兴奋，“我在家族藏书里见过记载，这种树只生长在尸骸堆积之地，根系能分泌特殊酶液，将周围的有机质分解吸收。简单说，它的养料就是尸体。”
995脸色瞬间煞白：“那…那我们待在这里是不是不安全？万一它…”
“怕什么？”1001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不是已经抱上大腿了吗？有这位37号在，还能让一棵树吃了你不成？”
“你！”995气得涨红了脸，却不知如何反驳，最终只能跺了跺脚，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1037赶紧打圆场，把砍下的枯枝和其他收集来的柴火聚拢在一起：“那个…咱们还是先想办法生火吧？这鬼地方太冷了。”
“我来。”
永乐依旧言简意赅。他伸出右手食指，一丝源力转化为火属性星力，在指尖“噗”地燃起一簇黄豆大小的火苗。火苗跃入枯枝堆，迅速蔓延，几个呼吸间就燃起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黑暗和寒冷。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37号你真是全能啊！”1037搓着手凑近火堆，脸上露出由衷的钦佩，“啥事都能搞定。”
1002也朝永乐抱了抱拳，态度恭敬：“37号兄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刚才那些蚯蚓…”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那条，双手奉上，“还请收下。我和妹妹实力不济，带着它反而拖累队伍。”
在火光映照下，除了永乐，其余四人的脸色都显得疲惫不堪。995嘴唇发白，1037眼眶深陷，1002兄妹更是面如土色，显然都到了体力的极限。
永乐这次没有推辞。他接过1002递来的蚯蚓，入手又是一沉，现在他手里有四条了，八百斤的重量。但对他来说，依然在承受范围内。
“有了这个火堆，应该能防住暗影蜥蜴了吧？”永乐看向995，转移了话题。
995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柔细致:“暗影蜥蜴没有视觉器官，它们感知光线完全靠皮肤上的特殊感光细胞。篝火不仅发光，还散发热量，对它们来说，靠近火堆就像普通人跳进滚油锅，皮肤会迅速脱水、龟裂，严重时甚至会直接碳化。所以只要火不灭，它们绝不敢靠近。”
她又补充了一些细节:暗影蜥蜴通常是群居，狩猎时有简单的分工；它们的透明化需要消耗大量能量，所以不会长时间维持；幼年蜥蜴的透明能力较弱，在强光下会显露出淡淡的轮廓…
1002听完，忍不住感叹:“我们真是幸运。995姑娘对这些异怪了如指掌，我妹妹1001是植物系修者，对各种奇花异草也有研究。至于37号兄弟的身手…”他看向永乐，眼中满是敬佩，“更是深不可测。有你们几位在，我们这次活下去的希望大了不少。”
他顿了顿，苦笑道:“不过这么一说，倒显得我和1037兄弟有些多余了。我俩一个土系功法粗浅，一个只会蛮力，还请诸位多多包涵，路上有什么粗活累活，尽管吩咐。”
“1002兄弟别这么说！”1037连忙摆手，“你那个地脉感知的本事可帮大忙了，要不是你提前发现那片沙地挠头，“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守夜、探路这些杂活还是能干的。今晚守夜就交给我吧，你们都累了，好好休息。”
气氛本来还算融洽，1001却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尖锐:“我明白诸位的意思，无非是想推举37号当团队首领嘛。”
她看向永乐，眼神直白得不加掩饰:“那我问个实在话:作为首领，你能保证后续帮我们每人都找到一条完整的蚯蚓吗？别忘了，刚才你可是砍断了一条，现在只剩半截，能不能作数还不一定呢。”
她站起身，走到火堆旁，火光在她脸上跳跃:“蚯蚓不止是‘命’，也是试炼结束后的奖赏凭证。既然要当首领，总得有点担当吧？总不能光让我们交出蚯蚓，却给不了保障。”
“妹妹！住口！”1002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995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怒视1001:“你这是什么话！37号救了你哥哥的命，你不感恩也就罢了，还在这里讨价还价？好不知耻！”
1037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了解1001的脾气，这姑娘从小被家族宠坏了，说话直来直去，有时候伤人而不自知。刚才那番话，其实是想确认永乐的地位和承诺，只是表达方式实在糟糕。
“好了。”
永乐终于开口。他一直在闭目养神，此刻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1001身上。
“首先，我没有要当团队首领的意思。”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救你们，不过是顺手为之。其次…”
他看向地上那半截蚯蚓:“你刚才的提议有道理。我确实该想办法找到更多完整的蚯蚓，不是为了当什么首领，而是为了我自己能换取更大的奖励。”
永乐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两条完整的蚯蚓，扔到1001脚边:“这条断的，我拿自己多出来的这条赔给你。至于后续的蚯蚓，你们大可以自己想办法。我帮你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明白吗？”
1001愣住了。她没想到永乐会这么干脆，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一言为定！”她咬了咬嘴唇，弯腰捡起两条蚯蚓，一条完整，一条半截，拖回自己身边。
1002的脸色难看得像苦瓜，连连向永乐鞠躬道歉:“37号兄弟，实在对不住！我这妹妹从小被惯坏了，说话没轻没重，但她人真的不坏…这些蚯蚓本来就该归您，我、我再去劝劝她…”
“不必了。”永乐摆摆手，重新坐下，“今天大家都累了，先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指了指995肩上的时鸣鸟:“对了，995这只鸟每隔一个标准时会‘叫’一声，当然是在脑海里。刚才它好像已经叫过三声了，也就是说，我们在这片黑石地已经待了三个标准时。”
众人闻言，都不再说话。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1037凑到永乐身边，压低声音，满脸愧色:“37号兄弟，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多事带上他们兄妹，也不会闹成这样。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永乐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别说这些。命一直在你自己手里，谁都拿不走。快休息吧。”
有了篝火的光热，这一夜果真再没有暗影蜥蜴侵扰。永乐虽未入睡，但盘膝打坐，伽马金属缓缓运转。他惊喜地发现，这片黑石地的星力浓度比沙漠高了不少，虽然依旧稀薄，但至少能让修炼效率提升两三成。
星力入体，被迅速转化为源力，填补着白天的消耗。其他人则做不到这点，他们必须依靠丹药和水来恢复。虽然休息了几个时辰，体能有所恢复，但丹药和水却省不下来，每个人都服下了一颗丹药，抿了几小口水。
永乐一直在留意时鸣鸟。当它在脑海中第十次“鸣叫”时，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颤动。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整个空间在震颤，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巨手在晃动这个世界。紧接着，天色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不是日出那种渐亮，而是瞬间从黑夜跳到了白昼。
他们又回到了黄沙地界。
“收拾东西，立刻出发！”永乐第一时间起身，沉声喝道，“不能在原地停留！”
众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行囊。永乐一边将四条蚯蚓重新拎起，一边瞥了眼地上的篝火，火堆已经熄灭，但那些从黑石地带来的枯枝，此刻却依然躺在黄沙上。
这个细节让他心中一动。不同空间的物品，竟然能随着空间转换一起转移？这不符合常理。要么这些枯枝本身特殊，要么…这片试炼之地的空间规则，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37号兄弟，”1037凑过来，脸上带着关切，“你是不是已经把丹药和水用完了？昨天没看你服用…要是缺的话，我这里还有一点，你先拿着。”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油纸包，里面还剩两颗丹药和半筒水。
永乐摇摇头，推开他的手:“你自己留着，省着点用。记住，藏好，别让人看见。”
1001这时又插话了，语气依然直白:“你是有什么特殊方法能不用吃喝吗？作为…作为队伍里最强的，能不能教教我们？”
永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女人…还真是学不会看人脸色。要不是看在1037和1002的面子上，他真想把她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1002赶紧打圆场:“37号兄弟的实力岂是我们能揣测的？对了，说起其他人，咱们这两天好像没遇到别的学员了，是不是都走散了，或者…”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或者已经死了。
“走吧。”永乐拎起蚯蚓，率先迈步，“跟着恒星的方向。”
众人不再多言，跟在永乐身后。995的时鸣鸟继续在脑海中报时，永乐默默计算着，他要弄清楚，在白天的黄沙地界，他们能停留多长时间。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995突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