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那一点微弱的翠绿感应,苏璇一行人如同走在万丈深渊之上的纤细钢丝,踏入了“回响之境”更深邃、更凶险的区域。
祭坛的“宁静领域”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更加狂暴的法则湍流与精神低语。这里的晶壁不再仅仅是色彩的交织,更像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宇宙本质在近身肉搏、互相湮灭的“伤口”。金色的生命光流与灰色的终末寒潮如同巨蟒般死死纠缠,每一次摩擦、碰撞,都会炸开漫天细碎而致命的法则碎片,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却又无声无息(因为声音也被法则湮灭)的能量潮汐。
空气中弥漫的斑斓雾气,也不再仅仅是视觉干扰,它们仿佛拥有了某种粘稠的“实体”和“恶意”,会主动缠绕、渗透进众人的护体灵光,试图将那些混乱、痛苦、绝望的情绪和破碎的法则信息,强行灌入他们的识海。
“紧守心神!跟紧感应方向!”凌绝剑尊走在最前,他的剑意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强行在粘稠的能量雾气和混乱的法则场中劈开一条勉强通行的缝隙。但他每前进一步,脸色就更白一分,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敖战和敖玄一左一右护在苏璇(抱着林凡)两侧,龙炎与古龙秘法交织,形成一层灼热而厚重的血气屏障,抵挡着大部分物理性的法则碎片冲击和能量侵蚀。龙婆和赤羽殿后,云缈被护在中间,她紧闭双眼,全力以星语者天赋感应着周围能量的细微流向,为凌绝剑尊的“开路”提供预警和微调建议。
苏璇则将大部分心神用于维持林凡左臂那微弱翠绿感应与“羽化印记”的共鸣,同时以所剩无几的涅盘圣焰护住两人周身。她能清晰感觉到,怀中林凡的身体越来越冷,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而那点翠绿感应,在如此混乱狂暴的环境中,也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星渔火,飘摇不定,时强时弱,指引的方向也在极其微小的范围内不断震颤、调整,仿佛在躲避着什么无形的危险。
“感应……在向左偏转……避开前方那片纯粹的暗灰色晶壁!”云缈忽然急促道。
凌绝剑尊毫不犹豫,剑光一折,带领队伍险之又险地绕开了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死寂气息的暗灰色晶壁区域。几乎在他们绕开的瞬间,那片晶壁表面无声地裂开数道缝隙,喷涌出粘稠如沥青的黑色物质,将原本他们可能经过的路径瞬间覆盖、腐蚀,连空间都发出被“消化”般的细微呻吟。
“是‘终末腐化’的具象化!被‘初叛者’残躯污染后逸散出来的力量!”天衍子那诡异、断断续续的提示音,竟通过某种众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在队伍中间响起,仿佛他的部分意识依然在跟随着他们,进行着远程的“计算”与“预警”,“……腐化……具象区域……威胁等级……高……规避……”
“天衍子前辈……”苏璇心中一痛,她知道这很可能是天衍子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和神智,强行维持着与他们的某种法则链接,提供指引。这份牺牲,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
队伍在死亡的刀尖上艰难前行。感应指引的路径并非直线,而是不断蜿蜒、转折,在色彩斑斓、危机四伏的晶壁迷宫中穿梭。他们时而需要紧贴着一条炽烈燃烧的金色“生命火河”边缘疾行,借助其磅礴的生命力驱散靠近的腐化雾气,但自身也要承受火焰的高温和其中蕴含的、过于狂暴的生命信息冲击;时而又不得不冒险穿过一片由无数细小、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法则冰晶”构成的短暂“冰隙”,那些冰晶锋利无比,且带着迟缓灵魂的寒意。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令人心悸的景象。一些巨大的晶壁表面,凝固着仿佛永恒的痛苦面容浮雕;一些区域的地面上,生长着扭曲的、半植物半结晶的怪异“菌毯”,散发出甜腻而腐朽的气息;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残缺不全、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古老战争机械或巨型生物遗骸的东西,半嵌在晶壁或地面中,早已被法则力量侵蚀得与环境融为一体。
这里,是古战场的坟场,也是“生”与“灭”法则持续拉锯、污染与净化永恒交锋的最前线。
“注意!右前方能量湍流异常加剧!有东西……在快速接近!”云缈的预警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骇。
只见右前方一片金灰交织格外激烈的区域,那斑斓的雾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剧烈翻腾起来!紧接着,数道粘稠的、如同阴影与脓血混合而成的暗红色“触须”,猛地从雾气深处探出,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队伍卷来!这些触须并非实体,更像是高度凝聚的“腐化”与“怨恨”法则的具象,所过之处,连晶壁的光芒都为之黯淡、污染!
“是‘腐化回响’!被此地残留的强烈负面情绪和‘初叛者’腐化力量催生出的法则畸变体!”天衍子的声音带着急促的电子杂音,“……物理攻击……效果差……需以……净化或……斩断法则链接……应对……”
“我来!”苏璇眼中金焰一闪,将林凡暂时交给旁边的敖玄,自己踏前一步。涅盘圣焰自她掌心汹涌而出,但不再是炽烈的火柱,而是化作无数道纤细而坚韧的金红色“火焰丝线”,如同灵巧的织网,主动迎向那些暗红触须!
嗤嗤嗤——!
火焰丝线与暗红触须接触,立刻爆发出剧烈的能量反应!神圣的净化之力与污浊的腐化法则激烈对抗,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刺耳声响。暗红触须被灼烧得冒起腥臭的黑烟,剧烈扭动、退缩,但同时也有一股阴冷、怨毒的精神冲击顺着火焰丝线反向侵蚀向苏璇!
苏璇闷哼一声,脸色一白,但眼神凌厉,全力催动涅盘真意。“于终结中,抓住不谐!”她清叱一声,火焰丝线陡然变化,不再仅仅焚烧,而是精准地“刺入”那些暗红触须能量结构中最混乱、最薄弱的“节点”,然后……引爆其中蕴含的“不谐”!
嘭!嘭!嘭!
数条暗红触须应声而断,断口处炸开一团团污秽的黑色能量,随即被周围紊乱的法则乱流迅速湮灭、稀释。
然而,更多的暗红触须正从雾气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而且,在那些触须的后方,雾气翻滚得更加剧烈,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由无数痛苦面孔和残缺肢体虚影构成的暗红色轮廓,正在缓缓凝聚成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意与威压!
“不能恋战!感应指引的方向在正前方,必须冲过去!”凌绝剑尊厉喝一声,不再保留,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剑光!这一次,剑光不再追求极致的锋锐,而是化作一片浩浩荡荡、如同银河倒卷般的“剑气长河”,带着斩断一切虚妄、涤荡一切污秽的决绝意志,向着前方那翻涌的雾气和正在成型的暗红轮廓,悍然冲刷而去!
剑气长河所过之处,斑斓雾气被强行排开、净化,那些暗红触须如同冰雪遇阳,纷纷消融、断裂!就连那正在凝聚的庞大暗红轮廓,也被这浩瀚纯粹的剑意冲击得剧烈震荡,发出无声的、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嘶吼(直接作用于灵魂),凝聚速度明显减缓!
“就是现在!冲!”敖战怒吼,率先化作一道龙炎流星,沿着剑气长河开辟出的短暂通道猛冲而去!敖玄抱着林凡,龙婆、赤羽护着云缈,紧随其后!苏璇也立刻收拢火焰,转身跟上。
凌绝剑尊斩出这一剑后,身形明显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他咬紧牙关,最后一个断后,也冲入了通道。
就在他们刚刚冲过那片区域,身后的雾气再次合拢,那暗红色的庞大轮廓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终究没能完全凝聚,缓缓消散在雾气之中。
但危机远未结束。频繁的战斗和高速行进,让众人的消耗急剧增加。丹药早已耗尽,只能靠着顽强的意志和此地混乱能量中偶尔一丝相对温和的补充(风险极高)硬撑。每个人的身上都添了新伤,气息更加萎靡。
最令人担忧的是,天衍子那断断续续的“远程指引”,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混乱,夹杂着更多痛苦的呻吟和毫无意义的数字呓语。显然,他的状态正在急速恶化。
“感应……变得更弱了……”苏璇看着林凡左臂那几乎快要熄灭的翠绿微光,心急如焚。她知道,不仅是因为林凡生命力的流逝,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正在接近某个更加特殊、干扰更强的区域。
突然,一直勉强维持着与天衍子微弱链接的云缈,发出一声惊叫:“不好!天衍子前辈那边的‘计算’……受到了强烈干扰!他……他好像在说……‘猎犬’……已经突破‘回旋带’外围的某处干扰区……进入‘回响之境’的‘古誓警戒区’了!它们……比预计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