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璇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狂喜,但紧接着,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在修复的过程中,她敏锐地察觉到,那金白色的火种本源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几乎无法察觉的……“杂质”?或者说,是一种与周围生命光辉格格不入的、冰冷沉寂的“惰性”?它并未表现出侵蚀或破坏性,但却像是一滴融入清水的墨滴,虽然被稀释到极致,却依然存在,并随着火种之力流转,悄然融入了林凡新生的经脉、窍穴乃至……道基之中。
这……就是未被完全净化的、源自“初叛者”的核心腐化残留吗?它如此隐晦,如此“惰性”,以至于连涅盘圣焰和“源初之壳”的净化都未能彻底清除?
它会带来什么后果?潜伏的毒瘤?未来的隐患?还是某种……无法预知的异变?
苏璇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此刻无能为力。火种本源一旦开始融合,就无法中止,强行中断只会让林凡的修复前功尽弃,甚至引发更可怕的崩溃。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缕隐晦的“惰性”杂质,随着磅礴的生命力,悄无声息地成为了林凡新生道基的一部分。
修复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当最后一缕金白色的光芒融入林凡的丹田,与他重新焕发生机的混沌道基彻底融合时,林凡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的肌肤莹润如玉,隐隐有宝光流转。气息沉稳浩大,虽然修为境界似乎并未立刻突破,但根基之深厚、生命本源之旺盛,远超从前。新生左臂翠绿欲滴,与身体再无丝毫隔阂,仿佛天生如此,其中蕴含的生命法则之力精纯而灵动。背后的伤口已然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疤痕。识海之中,真灵光芒璀璨,祖龙真印静静悬浮,散发着更加威严古老的龙威。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底深处,不再是之前的混沌、痛苦或疲惫,而是如同星空般深邃、平静。那混沌之色依旧存在,却更加内敛、包容,其中隐隐多了一抹温润的翠绿生机。他看向苏璇,眼神复杂无比,有感激,有后怕,有明悟,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苏璇……”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有力。
“林凡!”苏璇喜极而泣,想要扑过去,却发现自己早已透支过度,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林凡眼疾手快,身形一闪(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已将她稳稳接住,抱在怀中。他感觉到苏璇体内那近乎枯竭的本源和摇摇欲坠的神魂,心中涌起无尽的疼惜与愧疚。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着,轻轻握住苏璇的手。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融合了混沌包容与新生造化的力量,缓缓流入苏璇体内,滋润着她干涸的经脉,抚慰着她疲惫的神魂。
苏璇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精神为之一振,身体的剧痛也减轻了不少。她靠在林凡胸前,感受着他坚实的心跳和磅礴的生命力,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
“你的伤……都好了吗?那火种……”她抬起头,看着林凡的眼睛,欲言又止。
林凡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道基重塑,伤势尽复,甚至……因祸得福,根基更加稳固,对‘生’之法则的感悟也更深。混沌归墟之道,似乎也因此有所进益。”他缓缓说道,目光却望向了远处那颗黑色的“心脏”,以及这片浩瀚而诡异的光海,“但是……那火种本源之中,确实有东西留下了。”
他抬起新生左臂,翠绿光芒流转。“我能感觉到,它很隐晦,很‘惰性’,目前没有任何危害,甚至……似乎成为了我新生道基的一部分‘基石’。但它是什么,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苏璇的心揪紧了:“难道……是腐化……”
“不完全是。”林凡打断她,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感知,“它没有‘腐化’那种主动侵蚀、毁灭的恶意。更像是一种……‘印记’?或者……‘信息’?来自那‘初叛者’残躯最深处、与其‘存在’本质相关的东西……我说不清楚。但它与我体内的混沌之力、生命法则,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或者说,共存?”
这个发现让两人都感到震惊和困惑。未被净化的污染残留,竟然能与代表“平衡”的混沌之力和生命法则“共存”?
“或许,这就是‘均衡之契’破碎后,生与灭、创造与终结纠缠不清的某种体现……”林凡若有所思,“又或许,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考验,或者提示。”
他收回目光,看向怀中虚弱的苏璇,眼神变得坚定:“不管它是什么,现在我们无力探究。当务之急,是先让你恢复,然后……找到离开这里,或者继续深入‘源心’的方法。凌绝剑尊前辈他们,还有‘螺旋塔’的威胁……”
提到同伴和敌人,两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他们成功活了下来,并获得了关键性的恢复与提升,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苏璇服下林凡递来的、由他新生力量凝聚的几滴纯净生命精华,感觉恢复了一些气力。她挣扎着坐起,望向四周这片寂静而浩瀚的光海。
“我们……现在在哪?该怎么走?”
林凡也站起身,闭目感应。新生左臂的翠绿脉络微微发光,与这片“源心”区域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他能模糊地感知到这片光海的一些“脉络”和“节点”,尤其是那颗黑色“心脏”散发出的、如同磁石般的邪恶引力,以及……在光海更深处,似乎还有几处散发着不同法则波动的特殊区域。
“我能感觉到大致的方向。”林凡睁开眼,指向光海深处,黑色“心脏”斜侧方,一片光芒略显不同、带着淡淡银辉的区域,“那里……似乎有比较稳定的法则结构,可能是一处相对安全的‘节点’或‘遗迹’。我们先去那里休整,再做打算。”
“至于同伴……”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只能隐约感觉到,‘法则隔膜’外‘回响之境’的气息非常混乱,有战斗残留的波动,但无法确定他们的生死。‘螺旋塔’的追兵……似乎也没有立刻追进来,可能被隔膜阻挡,或者在处理外面的情况。”
情况不明,但至少他们暂时安全,并且有了行动的能力。
苏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勉强站起。虽然虚弱,但眼神重新变得明亮。
林凡牵起她的手,两人的力量通过接触隐隐共鸣。他心念一动,周围的乳白色光芒微微流转,托举着他们,缓缓向着那个散发着淡淡银辉的区域飞去。
新的征程,在希望与隐患交织的微妙平衡中,再次开始。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林凡那新生道基的最深处,那缕隐晦的“惰性”杂质,如同沉眠的种子,正悄然发生着不为所知的、极其缓慢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