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无比温柔,如同怕惊扰了她的安眠,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要将这张面容永远刻入灵魂最深处。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嘶声呼喊。
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悲伤,沉重地弥漫在空气中,比任何痛哭都更令人心碎。
他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她的长发,低声喃喃着什么,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或许是在诉说离别后的思念,或许是在承诺未完的誓言,或许……只是无意义的呢喃。
跟随进来的杨溥、杨士奇、宋慈、华佗等人,皆默默垂首侍立,无人敢出声打扰。
他们看到,一滴冰冷的液体,悄然从李方清紧抿的唇角滑落,滴落在棺椁边缘,无声无息。
良久,李方清才收回手,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恢复了那种冰封的平静,但眼底深处那抹刻骨的伤痛,却再也无法掩藏。
“准备葬礼吧。”
他开口,声音沙哑,
“按最高规格。
她喜欢安静,但……我要让所有人都记得她,记得她为燕赵、为这片土地付出的一切。”
易雨璇的葬礼,定在三日后的清晨。
这一天,燕赵城万人空巷。
天色未明,通往城外燕山南麓(李方清选定的一处背山面水、风景清幽的墓地)的主要街道两旁,就已站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
人人身着素服,臂缠黑纱,面色悲戚。
没有官府的强制命令,没有任何组织的动员。
工匠们放下了工具,商贩们关闭了店铺,农人从城外赶来,学子走出书院,妇人牵着孩童,老人拄着拐杖……
黑压压的人群,沉默地站立在深秋的寒风中,从总督府门口,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城门,乃至城外的官道两侧。
当覆盖着白色锦缎、由六十四名精壮士兵抬着的巨大灵柩,在低沉悲怆的哀乐声中,缓缓驶出总督府时,整个街道瞬间被一种巨大的、压抑的悲愤所笼罩。
灵柩前,李方清亲自执绋引柩。
他一身玄黑,未着甲胄,腰系麻绳,面容冷峻如石刻,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映着灵柩的白色,更显幽暗。
他步伐沉稳,一步步向前,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紧随其后的是燕赵城所有文武官员、各行业领袖、德高望重的长者。
杨溥、杨士奇面容肃穆,华佗须发皆白,神情哀戚,宋慈目光如刀,扫视四周,妇好一身缟素,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许褚、鲁班、杜康、陆羽、黄道婆、嫘祖……每一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悲痛与愤怒。
灵柩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无声地跪倒一片。
没有喧哗,没有哭喊,只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汇聚成一片悲伤的海洋。
“易夫人……一路走好……”
“夫人……您为燕赵做的,我们都记得……”
“老天不公啊!为什么要害死这么好的夫人!”
“夫人……谢谢您……让我家娃儿能上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