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您给我的纺车,我还用着……”
无数低声的祈祷、感激、痛惜与诅咒,在人群中流转。
许多人泪流满面,尤其是那些曾受过易雨璇直接恩惠的工匠、贫苦妇人、孤儿寡母,更是哭得几近昏厥。
他们或许不懂朝堂争斗,但他们真切地感受到,那位总是面带温和笑容、关心他们生活、推动各种惠民政策的主母,是真的离开了,被最卑劣的手段夺去了生命。
“是王城!是那些狗官!”
“凌海大公!不得好死!”
“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
“总督大人……您要替夫人报仇啊!”
悲愤的情绪在沉默中酝酿、发酵,最终化为对凶手、对幕后黑手、对不公命运的无声控诉。
当灵柩经过工坊区时,所有工匠整齐地捶打胸膛,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响声,那是他们独特的、最沉重的哀悼与誓言。
经过学堂时,稚嫩的童子们齐声吟诵着易雨璇生前提倡的启蒙诗句,声音清脆却带着哭腔。
送葬的队伍绵延数里,缓慢而庄严地前行。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雪花,如同苍天落泪,为这位奇女子送行。
洁白的雪花落在黑色的丧服上,落在白色的灵柩上,落在无数悲戚的脸庞上,更添肃穆与凄清。
沿途,不断有百姓将自家采摘的野菊花、编制的白色花环、甚至只是一块干净的素布,轻轻放在道路中央,让灵柩从上面碾过,以示最深的敬意与送别。
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百姓自发设立的香案,青烟袅袅,寄托哀思。
这场葬礼,与其说是安葬一位主母,不如说是整个燕赵地区民心与意志的一次空前凝聚和展示。
它向所有目睹者宣告:
易雨璇不仅仅是李方清的挚爱,更是这片土地深爱和尊敬的守护者。
她的死,触动了这里每一个人的心,激起了同仇敌忾的怒火。
当灵柩最终安放入提前修建好的、背靠青山、俯瞰燕赵城的墓穴时,李方清亲自覆上了第一抔土。
他站在墓前,久久不语,雪花落满他的肩头。
身后,是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燕赵军民,是无数双含泪的、愤怒的、誓死追随的眼睛。
李方清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他一手缔造、如今却被悲伤笼罩的土地,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那里,是王城的方向。
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没有煽动人心的口号。
他只是用那沙哑而清晰的声音,平静地说了一句:
“血债,需用血来偿。”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滚过寂静的雪原,烙印在每一个燕赵人的心底。
葬礼结束了,但悲伤并未散去,而是化作了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力量。
燕赵城,这座刚刚送别了女主人的雄城,在风雪中挺直了脊梁,磨亮了刀锋,静静地等待着北方那所谓“王师”的到来,也等待着他们的总督,带领他们,去向那些施加痛苦的人,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