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何出此言?”孙元化有些意外。在他心中,自己的老师徐光启,是当之无愧的时代先驱,是大明最接近真理的人。
“我毕生钻研西学,翻译《几何原本》,编撰《农政全书》,推广火器,自以为是在为大明寻找一条富国强兵之路。”徐光启苦笑一声,“可今天看了陈侯爷的基业,我才知道,我那些东西,不过是些皮毛。是孩童的玩意儿。”
“老师,您不必妄自菲薄。”孙元化安慰道,“您所做的一切,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让我们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若没有您,我们这些人,恐怕至今还在故纸堆里打转,还在争论‘天圆地方’。”
“窗户是打开了,可屋子里的人,却都是瞎子。”徐光启摇了摇头,“我跟他们讲‘地圆说’,他们骂我妖言惑众;我跟他们讲几何原理,他们说我奇技淫巧;我跟他们说火器之利,他们却只想着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这个朝廷,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徐光启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我病倒之前,还在为国事忧心。忧心流寇,忧心鞑虏,忧心党争,忧心陛下……可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一个连功臣都容不下的朝廷,一个连忠言都听不进的皇帝,一个只知内斗、不知进取的官僚集团……它凭什么不亡?”
孙元化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的老师,是真的对大明失望透顶了。
“老师,那您觉得,侯爷能成事吗?”孙元化轻声问道。
徐光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以前,我不敢说。”
“历朝历代的所谓起义,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活不下去的饥民,揭竿而起,所过之处,玉石俱焚,最终被人摘了桃子。另一种,是手握重兵的枭雄,割据一方,待价而沽。”
“李自成、张献忠,属于前者。左良玉、吴三桂,属于后者。”
“但陈侯爷,不属于这两种。”
徐光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他是在创造一个新世界。”
“他掌握的力量,已经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他的军队,用的是我们闻所未闻的火器;他的工厂,能造出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他的思想,更是领先了我们数百年。”
“元化,你告诉我,那西征之战,四十万大军,分兵四路,后勤是如何保障的?”
孙元化答道:“靠铁路和卡车。前线需要的粮草弹药,从黑山基地装车,三天之内,就能运抵数千里之外的军营。”
“那军令是如何传达的?”
“靠无线电和手机。总指挥袁督师,可以在指挥车里,随时与四路大军的将领通话,了解战场的实时情况,下达最新的指令。”
“那广袤的疆域,又是如何治理的?”
“靠‘建设兵团’和‘新政学堂’。我们培养的年轻官员下去做管理,我们的民兵部队负责维持治安。我们修路,开矿,建学校,让当地的百姓有饭吃,有活干,有书读。我们用看得见的好处,取代了他们虚无缥缥的信仰。”
徐光启每问一句,孙元化的回答都让他心惊一分。
等到孙元化说完,他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打仗?
这分明是一种全新的,碾压式的文明扩张!
军事、工业、通讯、政治、文化……全方位的碾压!
“我明白了。”徐光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所有郁结之气都吐出来。
“老师,您明白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