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多尔衮似乎是喝完了茶,他将茶碗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腔调:“吴将军,不在山海关督战,跑到本王这儿来,所为何事啊?”
他依旧称呼吴三桂为“吴将军”,而不是“罪将”,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吴三桂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悲切地说道:“王爷,罪将……罪将是来投降的!山海关,守不住了!李自成流贼势大,罪将兵微将寡,已是山穷水尽。恳请王爷念在昔日邻邦之谊,发兵入关,救我关城数万军民于水火!罪将吴三桂,愿率部众,从此归顺大清,为王爷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那封写好的降表,高高地举过头顶。
吴国贵也连忙将平西伯的大印,呈了上来。
多尔衮看了一眼那降表和大印,却没有让手下人去接。
他站起身,缓缓地走到吴三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吴将军,你说你要投降?”多尔衮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可是,本王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归顺呢?万一,你这是跟李自成唱的一出双簧,想把本王的十五万大军,骗进关内,然后瓮中捉鳖呢?”
“罪将不敢!罪将对天发誓,绝无此心!”吴三桂急忙辩解道,“罪将与李自成,有不共戴天之仇!他杀我君父,掠我妻女,此仇不报,我吴三桂誓不为人!”
“哦?是吗?”多尔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空口无凭啊。本王,要看到你的诚意。”
吴三桂心里一沉,他知道,多尔衮这是要他纳上“投名状”了。
他咬了咬牙,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回头,对身后的吴国贵等人大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刀拿来!”
吴国贵不明所以,但还是从腰间拔出了一把佩刀。
吴三桂一把抢过佩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然抓起自己脑后的发辫,手起刀落,“唰”的一声,将那束象征着汉人身份的头发,齐根斩断!
断发,飘落在地。
紧接着,他将刀递给旁边的吴国贵,闭上眼睛,沉声说道:“给我剃!”
吴国贵浑身一颤,手里的刀,都快要握不住了。
剃发,留辫。
这是满洲人的习俗。
一旦剃了,就意味着,彻底与汉人的身份割裂,成为了满人的奴才。
“伯爷……”吴国贵的声音,都在颤抖。
“剃!”吴三桂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厉声喝道,“从今天起,世上再无大明平西伯吴三桂!只有大清国的吴三桂!”
吴国贵看着吴三桂那决绝的眼神,知道再也无法挽回。
他颤抖着手,举起刀,在那光洁的头皮上,一下,一下地,刮了起来。
周围的满洲王公们,看到这一幕,都发出了阵阵哄笑。
在他们看来,这比打赢一场胜仗,还要来得痛快。
吴三桂跪在地上,任由那冰冷的刀锋,在自己头顶刮过。
他紧闭着双眼,一言不发。
他仿佛听到了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的怒骂,仿佛看到了先帝崇祯那张失望而悲愤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