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紫禁城。
这座比北京紫禁城小了一圈的宫殿群,此刻灯火昏黄,大殿里挤满了人,空气闷得发馊。
弘光帝朱由崧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份从北边快马送来的急报,攥得纸都皱了。
他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没发出声音。
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有一半已经看过了那份急报的抄本。剩下没看过的,看看周围人的表情,也猜了个七八分。
李自成完了。满清也完了。吴三桂的脑袋在菜市口滚了。
那个叫陈阳的人,坐在北京的武英殿里,发了一道檄文,给南京一个月的时间送降表。
马士英站在最前排,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大拇指搓着食指的指节,搓得指甲盖发白。他在算。算什么?算自己那几十万两的家底,够不够买一条活路。
“诸位爱卿——”朱由崧终于开了口,声音发虚,“这个陈阳,到底有多少实力?”
没人答话。
朱由崧又问了一遍。
史可法从队列里走出来。这位兵部尚书这些天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窝深陷,但腰板还是直的。
“陛下,此人原为崇祯朝偏关提督,后受封安乡侯、晋国公。手握黑山军数十万,据山西、控西北,工业之强远超朝廷所知。此番北上,一战灭李自成,再战破满清。如今坐拥北方半壁江山,兵精粮足,不可力敌。”
“不可力敌?”马士英冷笑了一声,“史大人这话说得倒轻巧。那咱们怎么办?跪下来磕头送降表?”
史可法没搭理他,继续说:“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策可选。上策,遣使北上,与陈阳议和。承认其北方之主的地位,以长江为界,南北分治。中策……”
“分治?”朱由崧的声音拔高了,“朕是大明正统,他陈阳算什么东西?一个边镇提督,凭什么跟朕分天下?”
马士英在旁边插了一句:“陛下说得对。凭什么?咱们江南富庶,百万兵马——”
“百万?”史可法转头看他,语气平得很,“马大人,把吃空饷的、逃兵的、纸面上的全扣掉,咱们能拉到江边的兵有多少,你比我清楚。”
马士英的脸涨红了,张嘴想骂,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确实清楚。满打满算,南明能调动的战兵,不超过十五万。这还包括了左良玉在武昌的那支八万人马——而左良玉听不听南京的号令,全看他心情。
“陛下。”史可法转回身,“臣斗胆直言。那檄文上写得明白,废三饷,三十税一。这几条传到江南,百姓是个什么反应,陛下应当有所耳闻。”
朱由崧没耳闻。他整天泡在后宫里,能耳闻什么?
但史可法替他说了:“苏州、松江一带,已经有百姓在传唱北边来了活菩萨。再拖下去,不等陈阳打过来,江南自己就乱了。”
大殿里吵成了一锅粥。主战的、主和的、主逃的,三拨人拉帮结派,唾沫星子飞了半殿。
朱由崧坐在上面,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恐惧。
他忽然想起了崇祯。
想起那个在煤山上吊死的堂兄。
三月前他在南京登基的时候,觉得天命在自己这边。
现在那个“天命”,正被北边的大炮一炮一炮地轰碎。
散朝之后,马士英没走正门,从侧廊绕到了后花园。
一个穿青衣的幕僚等在假山后面。
“东翁,北边的底细摸清了没有?”
幕僚递上一封密信:“陈阳的黑山军,光精锐就有四十万。还有坦克、重炮、飞机那些……消息太离谱,属下也拿不准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