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桂林称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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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宗明建议:“先下手。请瞿式耜入府议事,拿下问罪。巡抚一倒,焦琏便没胆子。”

朱亨嘉犹豫半日,终究盖印。

密令送出前,王府一个管文书的小吏看见内容,后背汗都下来了。

他家就在城南,父兄都靠王府仓口搬粮吃饭。

朱亨嘉若杀巡抚,桂林城必乱。

乱起来,先死的不会是王爷,是他们这些住矮屋的。

小吏趁换班,把密令抄了一份,塞进菜篮,托舅兄送往焦琏营。

舅兄是卖豆腐的,进营时还被兵丁笑。

“焦将军改吃素了?”

卖豆腐的把篮子往桌上一放:“素不素我不管,这纸比豆腐贵。”

焦琏看完,当晚点兵。

三更,桂林街上落锁。

焦琏营从东巷压到靖江王府,前锋刚到门前,王府护卫便喊:“护驾!”

喊完没人冲。

第二声刚起,后排有人把长枪放下。

“护什么驾?三个月没发饷,老子护仓房都没米吃。”

王府护卫成片跪地,快得让焦琏都愣了一下。

他骂道:“出息。早降不就省我半夜起床?”

王府内院乱成一团。

朱亨嘉穿着监国冠服,连靴子都没换,躲进后殿屏风后。

杨宗明想从侧门跑,被王府厨役一脚绊翻,摔进水缸边,爬起来时满头菜叶。

管仓小吏带着焦琏兵进后殿,指了指屏风。

“殿下在那儿。别乱翻箱,仓册在东厢,我都锁好了。”

焦琏看他一眼:“你倒熟门熟路。”

小吏回得老实:“小人管仓,最怕乱兵翻账。”

屏风后,朱亨嘉被拖出来。

冠服还在,玉带歪了,脸上那点监国气派散得干净。

他看见焦琏,破口骂:“逆臣!本王奉太祖监国,你敢犯上?”

焦琏掏了掏耳朵。

“殿下,太祖若在,先问你粮饷从哪来。拿洪武年号吓唬欠饷兵,没用。”

天亮前,瞿式耜入王府。

他没坐朱亨嘉那张新铺黄缎的座,只站在院中发令。

“封银库。”

“封粮仓。”

“内宅女眷造册安置,不许惊扰。”

“王府护卫缴械登记,愿归营者待审,旧日抢民者另查。”

告示半个时辰内贴满桂林。

靖江王僭监,已被拿下。

城中粮铺照常开门,王府摊派一律作废。

敢借平乱抢掠者,按乱兵处置。

百姓看完,先怀疑,后出门试探。

米铺照开,柴价没涨,王府门口也没传出哭喊。

有人嘀咕:“巡抚这回办事,倒有点夏军味儿。”

另一人回:“别管谁味儿,只要不抢我米缸,就是好味儿。”

午后,丁魁楚赶到桂林。

他带着仪仗,身后兵马不多,架子不小。

进王府第一句便问:“银库何在?”

瞿式耜正在核仓册,抬头看他。

“王府库藏已封,待呈福州定夺。”

丁魁楚脸皮一抽。

“本督奉隆武朝廷讨逆,王府赃银自当归总督府查验。”

瞿式耜把仓册合上。

“部堂到时,逆已平。桂林百姓未受兵灾,仓库未失一粒。查验可以,三方签押。总督府、巡抚衙门、焦琏营,各留一册。”

丁魁楚身后亲信喝道:“瞿抚台,这是不信总督?”

瞿式耜看也没看那人。

“国难年月,信谁都不如信账。”

院里静了一下。

焦琏在旁边差点笑出声,硬憋住。

丁魁楚脸色难看,却不好发作。

朱亨嘉三日监国,三日被擒,瞿式耜没乱城、没纵兵、没让丁魁楚捞到银库。

这份功劳摆在福州面前,谁也抹不掉。

两广这摊水,终于露了底。

一个想守城,一个想守财,一个想抢功。

至于隆武诏书,大家都拿在手里,心里算盘各响各的。

南京行辕。

桂林密报送到时,贺文正被一堆盐税旧账压得头疼。

卢象升看完,递给他。

贺文念到“靖江王洪武纪年监国三日即被擒”,先愣,后拍桌。

“好家伙,他们自己造反自己平,比我们省炮弹。”

屋里几名参谋没忍住。

卢象升在地图上圈住桂林,又圈了梧州。

“瞿式耜学得快。封仓、安民、查账,一样没落。”

贺文叹气:“学什么不好,偏学查账。将军,我有预感,等陛下回来,这账本要从南京堆到桂林。”

卢象升道:“那你多活几年。”

贺文抱起账册,骂骂咧咧往外走。

“我看大夏统一天下,最先累死的不是将军,是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