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桂林称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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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桂林,山水好,朝局烂。

靖江王府里,朱亨嘉已经三夜没睡踏实。

南京降了,朱由崧被押送北上。

福州那边,唐王朱聿键称帝,改元隆武,诏书一路传到两广,纸上口气不小,叫各镇奉诏勤王,共抗大夏。

朱亨嘉看完诏书,当场把茶盏摔了。

“他朱聿键是太祖子孙,本王便不是?”

堂下几个王府长史、幕客互看一眼,都没劝。

劝什么?

王爷这口气憋了不是一日两日。

靖江王一脉守桂林多年,虽不是帝系近支,可论太祖血脉,总能攀上宗谱。

如今弘光亡了,潞王降了,唐王在福州坐上龙椅,桂林这边若老老实实称臣,日后最多落个“藩王恭顺”。

恭顺二字,听着干净,实则没油水。

幕客杨宗明先开口:“殿下,福州隔着千山万水,隆武诏令传到桂林,茶都凉了。大夏如今在南京、杭州查账,未必顾得上两广。此时不举,日后便只能听人分派。”

另一人更直。

“两广、云贵,山高路远。夏军铁车再利,也不能飞过五岭。殿下若奉太祖本支监国,南服士民自有依归。”

朱亨嘉听得舒坦。

“可福州那边……”

杨宗明笑道:“唐王自立,殿下亦可监国。陛下二字先不提,监国总不算僭越。况且用洪武纪年,奉的是太祖,不是福州。”

这话最合朱亨嘉胃口。

洪武纪年,多妙。

既避开隆武,又压了福州一头。

你朱聿键改元,我朱亨嘉奉太祖。

名分这东西,真要扯起来,宗谱能扯出半屋灰。

两日后,靖江王府外搭起香案。

朱亨嘉穿冠服,升座受拜,发布檄文。

“奉太祖本支,收拾南服。”

不用隆武年号,改书洪武二百七十八年。

桂林城里百姓看热闹多过敬畏。

有人站在米铺门口问:“这是又立了一个?”

旁边挑柴的汉子回:“前头福州一个,绍兴一个,这桂林又一个。皇帝不够分,监国倒管饱。”

米铺掌柜赶紧摆手:“少说两句。说错话,米价又要涨。”

这话倒戳中要害。

朱亨嘉监国第一件事,便是命王府长史筹饷。

筹饷两个字落到城里,立马变成摊派。

富户交银,商铺交粮,城外乡绅出丁。

王府旧账没清,新账先压下来。

广西巡抚瞿式耜收到檄文,气得在衙门里拍案。

“国难至此,还添一个监国!这是嫌大夏笑得不够响?”

幕僚劝他:“抚台,王府兵在城中,焦琏营又未表态,硬顶怕生乱。”

瞿式耜把檄文摔到案上。

“乱?他今日监国,明日便要征粮,后日就要杀人立威。桂林若先乱,夏军还没过五岭,百姓先被自己人啃光。”

他骂得痛快,局却不好下。

两广总督丁魁楚在梧州接到消息时,先笑了。

笑完,叫人关门。

“朱亨嘉倒是会挑时候。”

亲信问:“部堂,是否立刻上表福州,讨伐靖江王?”

丁魁楚捻着胡须,半晌没答。

他表面奉隆武,私下只想守住两广财税。

福州缺银缺兵,必然要向他伸手。

若能借平乱名义,从隆武那里讨来节制两广兵马的实权,再接收桂林王府仓库,这买卖划算。

“写表。”

丁魁楚道,“就说靖江王趁乱僭监,臣愿提兵讨逆。请福州赐便宜行事。”

亲信低声问:“若瞿式耜先动手呢?”

丁魁楚脸上那点笑没了。

“那便让他先流血。功劳,未必归流血的人。”

桂林这边,瞿式耜没有等丁魁楚。

他秘密约见焦琏。

焦琏原是广西悍将,手下兵不算多,能打。

更要紧的是,他跟靖江王府不亲,跟丁魁楚也不贴。

夜里,巡抚衙门后堂只点一盏灯。

瞿式耜把王府檄文推到焦琏面前。

“将军怎么看?”

焦琏扫了两行,嗤了一声。

“洪武纪年?他倒会捡老祖宗的帽子戴。”

瞿式耜道:“王府护卫粮饷拖了三月,桂林百姓也受不了再摊派。只要将军拿下朱亨嘉,王府仓库封存,城中不动刀兵。你的兵权,我替你保。”

焦琏盯着他:“抚台拿什么保?”

瞿式耜答得干脆:“拿桂林城保。城若乱,你我都没活路。城若稳,福州也好,丁魁楚也罢,都得认这份功。”

焦琏笑了笑。

“抚台读书人,说话倒不虚。”

瞿式耜看着他:“我不怕你贪功,只怕你纵兵。进府之后,银库、粮仓、内宅,一律封存。抢一斗米,斩一个头。”

焦琏啧了一声:“这是学大夏?”

瞿式耜没有否认。

“好法子,何必嫌它是敌人用过的。扬州、南京为何没烂?他们先封仓,再查账,再杀乱兵。咱们若还按旧法,平个乱能平出十场民变。”

焦琏点头。

“成。王府那点护卫,我来收拾。”

朱亨嘉那边也不是全无警觉。

监国第三日,他听见风声,说瞿式耜私会焦琏,便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