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假慈悲(2 / 2)

白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素白的灯笼将刘府门前的石狮映照得一片惨淡。往日的车水马龙、宾客盈门之景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出的、令人窒息的肃穆与哀伤。信茂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或真心或假意,络绎不绝地前来吊唁,安慰“悲痛欲绝”的刘家众人。

午后,一辆装饰奢华、由四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踏云驹”拉着的鎏金马车,在一队衣着光鲜、神情倨傲的护卫簇拥下,缓缓停在了刘府门前。

车门打开,商惜福那肥胖的身影费劲地挪了出来。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暗紫色的素服,腰间却依旧系着象征财富的玉带,脸上的悲戚之色堆砌得恰到好处,只是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却时不时闪过难以掩饰的得意与畅快。

早有下人通报进去。刘佳铭一身重孝,眼眶微红(部分是真熬的,部分是做戏),迎了出来,对着商惜福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商世伯……您来了。”

“贤侄!节哀顺变啊!”商惜福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刘佳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夸张的悲痛。

“惊闻噩耗,老夫真是……心如刀绞!昊荣兄与我相识数十载,情同手足,怎料……竟遭此横祸,英年早逝!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干涩的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视着刘府门内的景象,看到那素白一片、听到隐约传来的哭声,心中越发笃定,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刘佳铭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哀戚,将商惜福引至灵堂。

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正中一口硕大的金丝楠木棺材(里面空无一人,只放了些衣物和配重),香烟缭绕,白烛高烧。

墨汐莹身穿重孝,由侍女搀扶着,跪在棺侧,低声啜泣,身形摇摇欲坠。

刘籽亮和刘媛媛也披麻戴孝,跪在一旁,小脸煞白,被这气氛和事先的交代弄得当真害怕起来。

商惜福走到灵前,装模作样地上了三炷香,行了跪拜大礼,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些“昊荣兄走好”、“保佑家业”之类的套话。

礼毕,他起身,又来到墨汐莹面前,假意安慰了几句。

然后,他转向刘佳铭,声音压低了些,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个前来吊唁的宾客听到:

“贤侄,老夫听说……此次为昊荣兄诊治的,乃是长安宗那位声名鹊起的秦夜鸩秦少侠?唉,年轻人,虽有才名,但终究经验不足,行事或许……孟浪了些。

这用药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可怜昊荣兄……”他摇头叹息,语气中充满了惋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将责任往秦夜鸩身上引。

刘佳铭心中怒火升腾,面上却只能强忍,低着头,含糊应道:“秦少侠……也已尽力了。只怪家父病势太凶,药石罔效……”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对秦夜鸩的一丝“复杂”情绪,既未完全怪罪,也不否认可能存在的“失误”

商惜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见目的达到,又假惺惺地说了些“若有需要,尽管开口”、“刘家商行的事,老夫定当照拂”之类的漂亮话,便以“不忍再多打扰逝者安宁”为由,提出了告辞。

刘佳铭一路将他送出府门,望着那辆远去的奢华马车和趾高气扬的护卫队伍,藏在袖中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商、惜、福……”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看你还能得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