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的声音带着委屈,“对方是彭城曹氏的一个偏房子弟,据说……据说其人不仪貌不扬,还有些痴肥顽劣。
我前次随兄长去彭城,曾远远见过一次,实在……实在心生不喜。
可兄长却言道,曹氏乃徐州当地有数的大族,树大根深,若能联姻,对糜家今后在徐州乃至中原的生意多有助益,非要我应下不可……。
我,我心中烦闷得紧,正好与姐姐你这边有一批紧要的琉璃和“朔方烧”的交易需当面厘清细节。
便也顾不得许多,赶紧收拾行装,借口巡查北地生意,带着人匆匆北上了。好歹……好歹能躲个清静,不必日日听兄长絮叨。”
甄姜闻言,不禁抿嘴轻笑。她自是认得眼前这位明眸皓齿、气质灵动的少女,乃是徐州巨贾糜竺最为疼爱的亲妹,名唤糜贞,年方十八(在古代已是大龄剩女),正值青春妙龄。
自多年前凌云尚在潜龙之时,巡游天下至徐州,与糜竺结识,那时尚且年幼的糜贞便对那位谈吐见识皆不凡、气度远超寻常商贾子弟的年轻将军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一颗芳心悄然萌动。
这些年来,糜家与北疆的生意往来日益密切,其中很大一部分重要交易,都由这位渐渐长大的糜家小姐亲自出面,与甄姜这位凌云的正室夫人对接洽谈。
甄姜何等聪慧练达,早已从糜贞每次看似不经意的打听、以及提及凌云时那瞬间亮起的眼神中,看出了这小女儿家深藏心底、日益滋长的朦胧情愫。
此刻见她这般急切北上,又提及逃避婚事,甄姜便忍不住带着几分了然与戏谑,出言打趣道:
“哦?贞儿妹妹此番急匆匆北上,果真只是为了躲个清静,顺带处理这批紧要生意?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吧?”
糜贞被甄姜这直击心扉的打趣说得俏脸“唰”地一下瞬间通红,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胭脂,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耳根。
她正欲跺脚娇嗔,出言反驳掩饰,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以及那个让她心弦为之震颤、日夜萦怀的低沉嗓音。
“姜儿,何事如此热闹?听闻有远客自徐州而至?”凌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步履从容地步入内堂。
糜贞闻声,娇躯猛地一僵,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般,那到了嘴边的娇嗔与辩解之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心跳骤然失控,如同揣了只受惊的小鹿,咚咚直跳,撞得她胸口发闷。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慌忙站起身,下意识地低头快速整理了一下本就十分平整光滑的江南水色绫罗衣角,又抚了抚并无一丝散乱的鬓发。
这才强自镇定,缓缓转过身来,臻首却依旧微垂,目光躲闪,不敢直视那道挺拔的身影。
只依着礼节,屈膝深深一福,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少女怀春的羞涩:“糜……糜家糜贞,见……见过凌将军。”
恰在此时,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斜斜地照入内堂,恰好映在她那染满动人红晕的精致侧脸上,勾勒出柔美的轮廓。
也照亮了她那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如同蝶翼般的长长睫毛。这副欲语还休、娇羞无限的小女儿情态,与方才同甄姜谈话时的灵动慧黠判若两人,显得格外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甄姜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数看在眼里,嘴角噙着一丝了然于心、却又带着几分宽容与善意的浅浅笑意。
目光在神色如常的夫君和羞不可抑的糜贞之间流转了一个来回,并未当场点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只是语气温婉自然地接过话头,为糜贞解围道:
“夫君来得正好。贞儿妹妹方才从徐州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正与我说起一些江南的风土人情和趣闻轶事呢,倒也解了妾身平日打理俗务的些许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