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既解,如同移开了压在心头日久的一块千钧巨石,郭嘉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脚步虚浮。
但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绝望已然消散,精神明显振作了起来。
那双曾黯淡许久的眸子,也重新焕发出属于“鬼才”的灵动与锐气,尽管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疲惫。
凌云见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心中稍安,便不再多留,沉声吩咐道:
“今日便到此为止,奉孝你什么都别多想,唯一要务便是好生休息,将养精神。志才,你也劳累了一夜,脸色不佳,速速回去歇息,莫要硬撑。”
“明早辰时正刻,我们三人准时在将军府门前汇合,一同前往医学院,正式拜见华先生,请他为我们量身制定详细的调养方案,此事不容耽搁。”
两人此刻对凌云已是心悦诚服,深知此事关乎自身性命与未来大业,自然毫无异议,各自郑重应下,便告辞散去。
凌云回到府中,并未因一夜未眠而停歇,他深知时间紧迫,立刻派人将沉稳持重的荀攸与干练机敏的阮瑀请至书房。
荀攸与阮瑀很快到来,见凌云虽然神色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的青黑尚未完全消退,但目光却异常清明坚定,气息沉稳,心知必有重要安排,皆肃容以待。
凌云也不绕弯子,直接下达指令,语气果断:
“公达,元瑜,如今北疆外部局势,鲜卑新败,袁绍新定,暂无大战之忧;”
“内部盐政风波已彻底平息,世家清理完毕,府库充盈,各项军政民政事务皆已步入正轨,运转有序。”
“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与奉孝、志才需集中精力,处理一件关乎根本的要事。在此期间,府中一应日常军政事务,无论大小,便暂由你二人全权负责决断处置。”
“你二人之才,我素来深知,足以担当此任。若有紧急军情,或是遇有实在难以决断、牵涉重大之事,可来医学院寻我商议。”
荀攸与阮瑀闻言,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泛起波澜。
主公竟要将日常军政大权全权托付?而且是与郭嘉、戏志才一同?
他们立刻联想到近日关于郭嘉身体欠佳、甚至昨日传出其酗酒昏厥的隐约风声。
再结合主公昨日那般仓皇离去、今日又与戏志才一同出现的情形,两人皆是智谋之士,心中已然隐约猜到了几分真相。
能让主公如此重视,甚至不惜暂时放下手中权柄也要亲自参与、陪伴的“要事”,恐怕绝非寻常政务,定然是关乎郭、戏二位核心谋士性命健康的天大之事!
“攸,领命!必兢兢业业,不负主公重托!”荀攸率先躬身,语气沉肃。
“瑀,亦领命!定与公达先生同心协力,确保后方稳固,让主公安心处理要务!”阮瑀紧随其后,言辞恳切。
两人心中已暗下决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必要更加勤勉谨慎,确保北疆这台庞大的机器平稳运转。
绝不让后方出现任何纰漏,使得主公与郭、戏二位能心无旁骛地应对那关乎性命的“要事”。
第二天一大早,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空气中还带着夜间的凉意。凌云、戏志才、郭嘉三人便如约在将军府门前汇合。
郭嘉经过一夜的安心休整,气色比昨日稍好,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但步履仍有些虚浮不稳,戏志才在一旁小心地搀扶照应着。
凌云看着两人,目光坚定,点了点头,三人便不再多言,一同迈步,朝着那座寄托着他们健康希望的医学院行去。
当这三位堪称北疆权力与智慧核心的人物,联袂走入华佗那处处弥漫着浓郁草药清香、略显杂乱却自有章法的独立院落时。
华佗正背对着他们,在院中小心地翻晒着一些需要借助晨光去除湿气的珍贵药材。
他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见这三位——位高权重、执掌北疆的征北将军,两位智计百出、名动一方的顶尖谋士,竟真的一同前来。
而且个个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决心、无奈以及准备“任人摆布”的复杂表情,尤其是郭嘉,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昨日残存的羞愧。
华佗那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他那招牌式的、带着洞悉世情与善意调侃的灿烂笑容。
“哟呵!这是刮的什么仙风,把三位……咳咳,将军与两位先生,今日倒是齐整得很呐!”
华佗放下手中的药匾,捋着雪白的胡须,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在三人身上仔细扫过。
尤其是在脸色尚显苍白、气息不稳的郭嘉和气质文弱、面色也带着倦意的戏志才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诸位是下定决心,要将老夫私下判的那个‘虚’名,好好地去上一去了?”
被华佗如此直接地点破他们私下那带着自嘲意味的戏称,凌云、郭嘉、戏志才三人脸上同时露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而又无奈的苦笑。
彼此对视一眼,竟生出一种奇特的、同病相怜的荒诞感觉。
凌云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罕见的“服软”:
“先生慧眼,莫要再取笑我等了。既然来了,自是已将这副躯壳交予先生,任凭先生施为,绝无二话。”
郭嘉和戏志才也连忙跟着拱手,态度恭敬:“有劳先生费心诊治,我等必当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