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恍惚,甚至是不适。
他们或许是为复仇而来,但当赤裸裸的屠杀呈现在眼前时,心灵的冲击依然巨大。
凌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跃马登上一个堆积着抢掠来的毛皮和杂物的矮堆,冰冷的目光如同北地最凛冽的寒风,缓缓扫过全场每一张沾满血污和烟尘的脸庞。
他的声音响起,冷硬得如同塞外深冬的冻土,不带丝毫感情:
“都看清楚了吗?觉得场面太血腥?心里不舒服?下不去手了?”
他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那些心生摇曳的士兵心上,“那你们就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四周!用心去感受!然后,再闭上眼,给我好好回想一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血色与悲愤:
“回想一下居庸关下,程远志将军身被数十创、至死拄刀不倒的雄躯!回想一下裴元绍将军枪断刃卷、血战到底、被乱刃分尸的惨状!
回想一下我们那些被砍下头颅、被悬挂在焦黑关墙上示众的兄弟!
回想一下被鲜卑骑兵蹂躏至死、衣不蔽体的姐妹!回想一下被他们用长矛挑起来、还在襁褓中就已失去生命的婴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击在士兵们的心头,将他们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不适瞬间砸碎!
“鲜卑人踏破我们的家园时,可曾对我们汉家百姓,有过半分怜悯?有过一丝手软?”
凌云的声音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没有!从来没有!他们在我们眼里,就是两脚的牲畜,是随意砍杀的草芥!他们带来的,只有无尽的杀戮、彻底的破坏和绝望的哀嚎!”
“我们今天在这里所做的,” 凌云的声音如同从万载寒冰中传出,带着一种残酷的理性。
“不是残忍,不是暴虐!这是报复!是正义的讨还!是以杀止杀,以暴制暴!是唯一能让他们听懂的语言!”
他猛地挥手指向那片废墟和尸骸: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同胞的残忍!就是对我们身后千千万万父老乡亲的背叛!
我们要用这血与火,用这一个个被毁灭的部落,告诉所有胆敢觊觎我大汉疆土的异族——汉家儿郎的血,从来就不是白流的!
每一滴,都需要用他们十倍、百倍的鲜血和生命来偿还!我们要杀得他们心惊胆战,杀得他们闻风丧胆,杀得他们族灭种绝!
唯有如此,我们的子孙后代,才能在这片土地上安享太平!才能不用再经历我们今日所经历的,这刻骨铭心的痛苦与仇恨!”
“现在,告诉我!” 凌云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屠场上空炸响,“你们手中的刀,还软吗?你们复仇的心,还犹豫吗?!”
“不软!不犹豫!”
“报仇!报仇!报仇!!”
士兵们被这番铁血激昂的话语彻底点燃,胸腔中那复仇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刚刚可能泛起的一丝人性波澜被彻底淹没。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定、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杀意。震天的怒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整齐,更加疯狂,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意志。
不久之后,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高顺与李进率领着后军步卒,抵达了这片已然死寂的河谷屠场。
即便是高顺这样心如铁石、李进这般沉稳内敛的宿将,在看到眼前这修罗地狱般的惨状时,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
冲天的血腥气几乎令人窒息,焦黑的废墟上,尸体层层叠叠,许多已然残缺不全,尤其是看到一些妇孺的尸体混杂其中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感压在心头。
但,仅仅是瞬间。下一刻,居庸关下,程远志怒目圆睁的遗体、裴元绍血战而亡的惨烈、以及无数守军弟兄破碎的尸身。
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脑海,瞬间将那一点不适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更加冰冷、更加坚硬的恨意。
“陷阵营,听令!” 高顺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不带丝毫波澜。
“以伍为单位,分散搜查!按主公将令,执行战场清扫!仔细检查每一顶帐篷,每一处角落,无论伤势轻重,无论男女老幼,凡有气息者,一律补刀!确认死亡!不得遗漏任何活口!”
“李进所部,立刻行动!清点、驱赶所有牛羊马匹,集中看管!
搜刮所有帐篷内的财物、皮货、粮食、铁器,凡有价值之物,尽数收缴,集中堆放!动作要快!”李进也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陷阵营的士兵们,脸上覆盖着冰冷的铁面,或是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沉默地三人一组,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开始对这片死地进行最后的“清理”。
无论是重伤濒死、发出微弱呻吟的鲜卑战士,还是躲在羊圈里、柴堆后瑟瑟发抖的老人、妇女,甚至是懵懂无知的孩童,只要被发现,迎接他们的便是毫不犹豫、精准刺下的利刃。
空气中,只剩下短促的利刃破风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戛然而止的闷哼或惨叫,为这场屠杀画上最后的、冷酷的休止符。
李进的士兵们则如同高效的工蚁,开始驱赶散落在营地周围、因受惊而躁动不安的牛羊马群,粗略清点数量。
他们冲进那些尚未完全焚毁的帐篷,将里面所有能带走的东西——粗糙的金银饰品、成捆的皮货、储存的肉干、奶制品、甚至是一些看起来有用的工具,统统搬出来,堆放在空地上。
他们看着这些战利品,眼中没有寻常劫掠的兴奋与贪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为大仇得报一部分而感到的冰冷快意,以及继续执行任务的专注。
最后,在夕阳将那巨大的尸山和焦土映照得一片血红之时,高顺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士兵们开始将遍布河谷的数千具鲜卑人尸体——包括那些刚刚被“清扫”掉的,无论男女,无论老幼,全部拖拽、搬运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开阔地。
他们将这些尸体,如同堆放柴薪一般,一层层、一圈圈地堆叠起来,然后用泥土和碎石覆盖表层,筑成一座巨大、狰狞、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京观”!
这座由数千具尸体垒砌而成的恐怖小山,巍然矗立在草原之上。
在如血夕阳的映照下,投射出漫长而扭曲的阴影,仿佛地狱之门在此洞开。
高顺命人找来一块较为平整的木板,用鲜卑文和汉文,以刀刻斧凿般的力量,刻下了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插在京观之前:
“犯强汉者,尽皆屠灭,以此为鉴!”
李进走到高顺身边,望着这座象征着死亡与绝对威慑的京观,沉默良久,才沉声道:
“唯有行此霹雳手段,方显我菩萨心肠。唯有筑此京观,方能稍慰程、裴二位将军及众多弟兄在天之灵!
亦唯有如此酷烈,方能令胡虏胆寒,使其部族十年之内,不敢南顾!”
高顺默默颔首,他那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仿佛被京观的阴影所笼罩。
他目光投向西边那更深、更远的草原腹地,那里是轲比能王庭的方向。
他知道,这血色的序幕才刚刚拉开,主公那焚尽草原的复仇之火,必将以更猛烈的态势,席卷而去。
而他们这支军队,也必将在这血与火的残酷洗礼中,被锻造成一支真正令敌人闻风丧胆、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的复仇魔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