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乌桓王庭血溅五步,公孙瓒悍然斩杀全部使者,丘力居宣布与凌云正式结盟,共击鲜卑”的消息。
如同裹挟着冰棱与死亡气息的极北寒风,狠狠灌入轲比能那顶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狼头王帐时。
这位曾经驰骋草原、令汉廷也颇为头疼的鲜卑大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如同新糊的帐篷皮子。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一晃,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最终“咚”地一声。
沉重地跌坐在那张铺着完整雪狼皮的宝座上,震得案几上的银碗金杯一阵乱响。
“噗——”
急火攻心,气血逆涌,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猛地从他口中喷溅而出。
如同点点凄艳的梅花,洒落在身前色彩斑斓的波斯地毯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公孙瓒!凌云!乌桓狗!背信弃义!无耻之尤!!”
轲比能发出一声如同被逼到绝境、濒死野狼般的凄厉嘶吼,双目瞬间布满了狰狞的血丝,那眼神中交织着滔天的怨毒、蚀骨的仇恨。
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名为绝望的冰冷寒意。
东西两线,汉军与乌桓已呈铁壁合围之势,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鲜卑联盟,已然陷入了自他统一各部以来最危险、最令人窒息的绝境!
覆灭的阴影,如同草原上最浓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几乎要将他碾碎。
但,能从一个普通部落首领成长为号令草原的大王,轲比能骨子里从不缺乏枭雄的狠厉与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疯狂。
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反而像一桶冰水浇头,瞬间激醒了他血液中最原始、最暴戾的兽性。
他猛地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粘稠的血迹,那动作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粗暴。
原本灰败的眼神陡然变得如同受伤后欲择人而噬的猛兽,凶狠、决绝,甚至带着几分同归于尽的癫狂。
“传令!” 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焚尽一切的戾气,回荡在死寂的王帐中。
“立刻派出最快的马,告诉在前线与乌桓狗贼纠缠的素利、弥加两位大人!
没有援军!一寸也没有!没有退路!一步也无!告诉他们,王庭危在旦夕,他们就是最后的力量!
给我不计代价,不顾伤亡,像疯狗一样猛攻乌桓!
就算打光最后一个能拿得起刀的儿郎,就算流尽最后一滴鲜卑勇士的血,也要给我从丘力居那条老狗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若能趁其不备,一举击溃乌桓,带着胜势回援王庭,我们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败了……”
轲比能的眼中闪过一丝惨然,随即被更深的疯狂取代,“那就让乌桓草原,也铺满我们和他们的尸骨!要死,大家一起死!!”
这已是典型的“围魏救赵”之策,更是绝望之下最后的、疯狂的赌博。
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东线部队能创造奇迹,以雷霆万钧之势击垮乌桓。
或许还能迫使兵锋正盛的凌云不得不分兵东顾,从而为摇摇欲坠的王庭赢得一丝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他那如同草原狐狼般狡诈的头脑,也在飞速盘算着另一条或许更加屈辱,却可能保住族群血脉的生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南方,那个他曾经屡次南下寇犯、烧杀抢掠,如今却要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庞然大物——汉家朝廷。
“还有!” 轲比能猛地抓住身边一名心腹万夫长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里,急促地低声吩咐,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
“立刻!马上!从王庭宝库中,挑选最珍贵、最耀眼的礼物——东海的珍珠,西域的宝石,汉人的金玉绸缎,装满十辆大车!
然后,挑选最机敏、最忠诚、最熟悉南边道路的使者,要快!给我快马加鞭,不惜跑死马,也要绕过凌云和乌桓的防线,直赴洛阳!去走袁氏的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