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身陷重围,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脸上溅满血污与泥浆,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坐下战马被数支箭矢射中,悲鸣着踉跄欲倒。他手持长剑,左右劈砍,虎口崩裂,手臂酸麻,目眦欲裂,心中却一片冰凉。
悔恨如毒蛇啃噬——悔不该不听鲍信、卫兹昔日之言,悔不该被洛阳惨状冲昏头脑,更悔不该小觑了董卓余孽!
难道满腔抱负,未展万一,今日便要葬身于此荒谷,与这些朽木腐草同朽?!
“孟德兄休慌!北地凌云来也——!”
就在曹操力竭,几乎闭目待死之际,谷地东侧入口,陡然响起一声清越激昂的长啸,如鹤唳九霄,竟一时压过了战场喧嚣!
紧接着,沉闷如万千战鼓齐擂的铁蹄声滚滚而来,初时似远在天边,瞬息便近在耳畔,连脚下大地都开始明显震颤!
只见一杆玄底“凌”字狼首大旗率先闯入血色战场,迎风猎猎!旗下,李进长槊如毒龙出洞,寒光点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典韦赤膊怒目,双铁戟抡开如同疯魔旋舞,挨着即死,碰着即亡;
徐晃一柄开山大斧,劈砍横扫,势大力沉,竟将西凉军厚重的盾阵硬生生砍开缺口!这三员猛将,如同三把绝世利刃,狠狠刺入了西凉军伏兵最为薄弱的侧后腰肋!
他们身后的北地骑兵,清一色深色衣甲,队列在高速冲锋中仍保持着惊人的严整,沉默无声,唯有兵刃的寒光与眼中冰冷的杀意。
冲锋起来的气势,竟比久经沙场的西凉铁骑更加剽悍凌厉,那股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意志,凝聚成无形的洪流,瞬间将李傕、郭汜精心布置的伏击阵型冲得七零八落,阵势大乱!
“是北地军!凌云亲自来了!”西凉军中惊呼四起,恐慌蔓延。
他们刚刚与曹军缠斗,力气消耗,阵型已散,骤然遭此侧后猛击,还是以逸待劳的生力军,顿时手足无措,许多士卒下意识就开始后退。
曹操绝处逢生,一股热气直冲顶门,嘶声高呼,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
“援军已至!天不亡我!儿郎们,随我杀出去!与凌使君汇合!”残余曹军见生机出现,士气陡然复振,迸发出最后的气力,向着北地军的方向拼死冲杀。
李进久经战阵,指挥若定,见已搅乱敌阵,立即喝道:
“典韦、徐晃,继续向前穿插,打乱其指挥!子龙,随我左右分割,截断他们!”
令旗挥动,他与赵云各率一队精骑,如同两柄灵活而锋利的剔骨尖刀,沿着敌军混乱的缝隙迅猛穿插,进一步将西凉军分割成数块,使其不能相顾。
赵云白马银枪,在乱军中尤为醒目,枪尖寒星点点,专挑敌军手持令旗的军校、嘶声吆喝的队率下手,枪无虚发,更是加剧了西凉军的指挥失灵与混乱。
李傕、郭汜本在坡上指挥,见侧翼突然崩溃,北地军来势如此凶猛,己方伏击之利已失,再战下去恐有被反包围的风险。
两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与退意。“董相国严令,保全主力为上!”李傕低喝一声,唿哨连连,率领亲信胡骑,调转马头,率先向西方败退而去。
主将一退,西凉军更是兵败如山倒,再无战心,丢盔弃甲,争相逃命,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战场喧嚣渐息,唯余呻吟哀嚎与战马悲鸣。凌云策马穿过狼藉的战场,来到浑身浴血、倚着断矛方能站立的曹操面前,递过一个皮质水囊:“孟德兄,伤势如何?”
曹操接过水囊,猛灌几口,清水混合着血水流下脖颈,呛咳几声,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功败垂成的懊恼以及对凌云的深深感激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惭。
他苦笑道,声音干涩:“惭愧!无地自容!操自负知兵,却贪功冒进,中贼奸计,几陷全军于死地,若非乘风及时来救,今日便是操毙命之时,亦无颜见泉下故友!
此恩,重于泰山,操……铭记五内,必不敢忘!”说罢,竟欲躬身行礼。
凌云伸手托住他臂膀:“孟德兄言重了。同举义兵,共讨国贼,守望相助,分内之事,何必言谢。”
他目光掠过曹操身后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残部,投向西方那尚未散尽的烟尘,以及更远处地平线上那隐约蠕动、如同受伤巨兽般的西迁队伍尾部,语气转沉:
“董卓主力尚未远遁,被掳的朝廷公卿、无辜百姓仍在受苦,颠沛流离,朝不保夕。孟德兄,可还有余力,随我再追一程?
此番不以求歼敌为主,旨在多救回些朝廷栋梁、黎民苍生,多截下些被掠的妇孺,亦让董卓知道,关东义军,非止会坐而论道!”
曹操看着凌云坚毅面孔,佩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