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定边已从怀中取出金牌,“啪”地拍在桌上!
“御赐金牌在此!刘炳坤,本官现以‘侵吞军产、收受贿赂、私贩军械’三罪,将你革职查办!龙鳞卫!”
“在!”马成率四人踏入厅中。
“拿下!”
“谁敢!”刘炳坤暴喝,一脚踢翻桌案!杯盘碎裂,汤汁四溅!他身后两名亲兵拔刀护主!
但龙鳞卫更快!
马成刀光一闪,一名亲兵刀断人倒!另一名被两名龙鳞卫左右夹击,三招之内被按倒在地!刘炳坤拔腿欲逃,孙定边早已挡住去路,一脚踹在他膝窝!
刘炳坤惨叫着跪倒,被龙鳞卫铁钳般的手按住肩膀。
“孙定边!你不得好死!”他嘶吼,“成安侯不会放过你!魏国公不会放过你!镇辽侯祖大寿……辽西勋贵都不会放过你!你以为你是谁?!区区御史,敢动我们?!”
孙定边俯视着他,声音冰冷:“本官是谁?本官是陛下派来辽东的眼睛,是陛下握在手里的刀。至于你们——”
他直起身,扫视厅中那些面色惨白的官员。
“陛下要整肃的,就是你们这些蛀空大明江山的蠹虫。”
“押入大牢,严加看管。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遵命!”
刘炳坤被拖出花厅,嘶骂声渐远。满厅狼藉,无人敢动。
袁崇焕缓缓起身,脸上再无笑意:“孙御史,好手段。”
“职责所在。”
“刘炳坤是正四品指挥使,即便有罪,也当三司会审,奏报朝廷。”袁崇焕沉声道,“你这般当堂擒拿,未免太过。”
“总督可知,刘炳坤每年贪墨军饷多少?”孙定边从袖中又抽出一本册子,“仅天启十五、十六两年,沈阳中卫空饷三千七百人,合计贪墨饷银八万九千枚银元。这些银子,一半进了他的口袋,一半孝敬了成安侯府、魏国公府。而沈阳中卫的将士,领的是掺铜四成的劣币,用的是十年未换的旧铳。”
他将册子递给袁崇焕:“总督坐镇辽东,这些事,真的一点不知?”
袁崇焕接过册子,手微微发抖。他翻开几页,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合上册子,长叹一声。
“本督……知。”
“既知,为何不办?”
“办?”袁崇焕苦笑,“孙御史,你可知辽东这潭水有多深?成安侯府,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魏国公府,虽移藩辽东,但在朝中根基仍在。祖大寿、吴三桂、满桂,辽西将门,手握重兵。他们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本督若动了刘炳坤,明日弹劾本督的奏折就能堆满通政司!”
“所以便听之任之?”孙定边盯着他,“袁总督,当年你守宁远,抗建奴,炮伤努尔哈赤,何等英雄气概。如今坐镇沈阳,却学会了和光同尘?”
这话太重,袁崇焕脸色剧变,手指收紧,册子边缘被捏得皱起。
良久,他松开手,声音沙哑:“孙御史,你不懂。打仗容易,治国难。守城只要火炮利、将士勇即可。但治这四省之地,四百八十万军民,五百座棱堡,十五万大军……需要平衡,需要妥协。”
“平衡出个沙河屯?妥协出个刘炳坤?”孙定边摇头,“袁总督,陛下要的不是平衡,是铁板一块的辽东。孙承宗孙老大人离辽时,留下的十五万天命军、五百棱堡,不是为了让他们被蛀空的。”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住,未回头。
“三日后,本官要在沈阳校场,公开审讯刘炳坤。人证、物证俱全,按律当斩。届时,请总督到场监刑。”
“若本督不去呢?”
“那本官便独自行刑。”孙定边侧过脸,“总督可上奏弹劾本官擅权。但本官的奏报,会比弹劾折子早三天到京。”
他迈出门槛,阳光刺眼。
身后,袁崇焕颓然坐倒,看着满厅狼藉,看着桌上那本金牌,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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