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定边举起手臂。
全场寂静。秋风卷起沙尘，掠过校场。
“斩！”
手臂挥落。
刀光如匹练，划过秋阳。
人头落地，血喷三尺。
校场上响起压抑的惊呼，有妇人晕倒，有军士跪地哭泣。
孙定边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看着浸透黄土的鲜血，心中无喜无悲。他只是转身，对袁崇焕道：“总督，沈阳中卫指挥使一职，暂由副将代理。待兵部新任。”
袁崇焕面色复杂，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狂奔入校场！马上骑士滚鞍下马，踉跄扑到台下：“御史！不好了！成安侯府管事周顺……昨夜在狱中暴毙！”
孙定边瞳孔一缩：“怎么死的？”
“狱卒说……说是突发心疾。但卑职查验，颈后有针孔，是毒杀！”
“狱卒何在？”
“已……已自尽！”
孙定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冷冽，令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好手段。”他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灭口灭到自己人头上。成安侯……你这是怕了。”
他转身，对马成道：“传令龙鳞卫，查封成安侯府在沈阳所有产业！所有账册、文书，一律封存！侯府中人，一个不许离城！”
“御史！”袁崇焕急道，“成安侯是世袭勋贵，无圣旨不可……”
“本官有金牌！”孙定边打断他，“总督，周顺之死，已表明侯府要断尾求生。若再迟疑，所有证据都将被销毁！”
他大步下台，翻身上马，对校场上五千将士高声道：
“沈阳中卫的将士们！你们吃的饷，是陛下的恩！用的铳，是朝廷的制！不是哪个侯爷的施舍！从今往后，本官要你们记住：你们的刀，只能指向敌人！你们的手，只拿该拿的饷！谁敢再喝你们的血——”
他马鞭指向行刑柱上那具尸体。
“这就是下场！”
言罢，一夹马腹，率龙鳞卫绝尘而去。
校场上，袁崇焕望着远去的烟尘，又看看柱上尸首，最终长叹一声，对身旁亲信道：
“辽东……要变天了。”
亲信低声道：“总督，我们……”
“我们？”袁崇焕苦笑，“我们已经没得选了。”
他转身，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看着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的将士，忽然想起孙承宗离辽时拍着他的肩膀说的话：
“元素（袁崇焕字），辽东交给你了。记住，守土易，守心难。这十五万大军，五百棱堡，是陛下铸的锁链，锁的是北疆，也是人心。锁链若锈了，人心就散了。”
“如今，”袁崇焕低声自语，“锁链，是该除锈了。”
他整了整官袍，大步走向总督府。
有些事，他躲了。如今，躲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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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沈阳龙鳞卫驻地。
孙定边在灯下写第二封密奏。字字如刀：
“……臣已斩沈阳中卫指挥使刘炳坤，其供出成安侯府、魏国公府罪行，具结状附后。然侯府管事周顺于狱中被毒杀，显系灭口。臣已查封侯府在沈产业，获罪证三箱。辽东勋贵勾连之深，远超预估。臣将彻查到底，纵粉身碎骨，亦要还辽东一个清白。”
他封好奏报，唤来亲信：“这次分三路送。一路走铁路，一路走官道，一路走海路。务必有一份送达陛下手中。”
“遵命！”
亲信离去。孙定边推开窗，沈阳城的秋夜已有了寒意。远处总督府的灯火还亮着，更远处，成安侯府别院的方向，隐隐有骚动——那是龙鳞卫在查封。
他握紧腰刀刀柄。
刘炳坤只是开始。
接下来，是成安侯府，是魏国公府，是祖大寿，是所有趴在辽东身上吸血的蛀虫。
“陛下，”他望向西南，那是京城的方向，“您这把刀，还锋利着呢。”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坠向东南。
那是辽阳的方向。
魏国公府二公子魏世荣，还在那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