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武昌惊雷(1 / 2)

天启十六年十一月十二,卯时三刻,武昌行辕。

王守仁被急切的敲门声惊醒。昨夜和衣而卧,案头还摊着江夏案的账册密信。推门时,毛镇一身露水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大人,孙有才死了。”

王守仁的睡意瞬间消散:“何时?何地?怎么死的?”

“丑时三刻,武昌府大牢。”毛镇的声音压得很低,“狱卒报的是突发心疾。但属下去查验时,发现他指甲缝里有黑色粉末——是牵机药。”

牵机药。宫中禁药,中毒者浑身抽搐如牵线木偶,死状极惨。

“狱卒呢?”

“当值的两个狱卒,一个失踪,一个……”毛镇顿了顿,“今早被发现溺死在衙门后的水井里。说是醉酒失足。”

好快的手。王守仁闭了闭眼。昨夜驿亭谈话结束不到三个时辰,孙有才这个最关键的人证就没了。

“江夏建材行的王掌柜呢?”

“也出事了。”毛镇声音更沉,“属下赶到江夏时,王家铺子已经烧成白地。左右邻居说,子时左右起的火,火势极猛,泼水不灭——像是用了火油。王家三口,连带着两个伙计,都没跑出来。”

灭口。这是灭口。

王守仁走到院中,晨雾未散,武昌城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这座城正在苏醒,早市的吆喝声隐约传来,炊烟袅袅升起。

可在这片太平景象下,有人在杀人放火。

“李实呢?”他立即问。

“李丞安然无恙。”毛镇忙道,“驿站那边加了双倍护卫,十二个时辰轮值,所有饮食都经过三道查验。按您的吩咐,李丞这几日连房门都没出。”

王守仁稍稍心安。李实是他从江陵带来的关键人证,是亲眼见过江夏堤坝施工过程的水利丞,绝不能出事。

“那李纯呢?昨夜来送密信的提学副使。”

“属下已经派人去他住处。”毛镇道,“但只怕……”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马蹄声。一名龙鳞卫飞奔而入,翻身下跪:“禀大人!李提学的宅子……空了!家中细软都在,但人不见了。问邻居,说昨夜戌时后就没再见过他。”

“戌时……”王守仁算着时间。那时李纯刚离开行辕不到一个时辰。

“现场可有打斗痕迹?”

“没有。桌椅整齐,茶还是温的——像是突然被带走,或者自己突然离开。”

自己离开?不可能。李纯昨夜献出密信,已决心倒向王守仁,怎会不告而别?

除非……有人用他无法拒绝的方式“请”走了他。

王守仁回到书房,迅速写下几道手令:“毛镇,你亲自带人做三件事:第一,查昨夜戌时到子时,武昌各城门出入记录;第二,查李纯在京城的亲属故旧,看是否有人以此要挟;第三,去码头,查最近三日所有离港船只的乘客名单——尤其是官船!”

“是!”毛镇接过手令,却未离开,“大人,这些人敢在武昌城里公然杀人灭口,下一步恐怕……”

“恐怕会对本官下手?”王守仁笑了,“那就让他们来。本官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在天子钦差的行辕里动手。”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研墨。

“还有一件事,”毛镇低声道,“今早收到京中密报——司礼监掌印王公公传了陛下口谕,说湖广之事,御史可‘临机专断,不必拘泥’。”

临机专断,不必拘泥。

这八个字的分量,王守仁太清楚了。这意味着,陛下给了他最大的权限——甚至可以绕过湖广三司,直接拿人。

“陛下还说了什么?”

“王公公私下让人带话:陛下说‘该杀就杀,该抓就抓,湖广的天塌不下来’。”

天塌不下来。这是陛下在给他撑腰。

王守仁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