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柳叶巷,一处民宅。”毛镇道,“咱们的人在附近发现了周师爷的踪迹。昨晚戌时,周师爷的马车在那里停了一刻钟。”
“周文远……”王守仁沉吟,“张汝贤的师爷。看来李纯是被张汝贤‘保护’起来了。”
“要救人吗?”
“不急。”王守仁摇头,“既然在李纯暂时安全,先不急着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拿到张汝贤手里的账册——他那里一定有给张国祚孝敬的明细。”
“可他会交出来吗?”
“他不会主动交。”王守仁站起身,“但我们可以让他不得不交。”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把这封信,送到巡抚衙门,亲手交给张汝贤。”
毛镇接过信,只见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江陵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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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巡抚衙门。
张汝贤看着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江陵李实,那个水利丞,王守仁从江陵带来的关键人证。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
“李实已招供,提及天启十五年十月,江夏堤坝验收前夜,有京中来客。”
张汝贤的手猛地一颤,信纸飘落在地。
天启十五年十月,江夏堤坝验收前夜。他记得那个夜晚。
那晚,京城来了一个人,持卫国公府的令牌,自称张国祚的管家。那人说,国舅爷听说湖广在修江夏堤坝,特地派人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话很客气,意思很明白:这个工程,国舅爷要分一杯羹。
第二天,他亲自下令,让按察使司加快验收进度。所有的“瑕疵”,都被一笔带过。
而现在,李实居然知道这件事?
“大人,”师爷周文远轻声问,“王守仁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告诉我,”张汝贤缓缓道,“他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如果我不配合,他就要把国舅爷牵扯进来。”
“那咱们……”
“备轿。”张汝贤站起身,“本官要去见王守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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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初,行辕书房。
王守仁与张汝贤相对而坐。两人面前各有一杯茶,但谁都没有碰。
“王御史,”张汝贤先开口,“您信中说,李实提到了天启十五年十月的事。不知他具体说了什么?”
“张抚台何必明知故问?”王守仁淡淡道,“那晚来的人,持卫国公府令牌,要江夏堤坝三成利。这事,抚台不会忘了吧?”
张汝贤脸色一白:“王御史,这话可不能乱说。涉及皇亲,是要杀头的。”
“本官从不说无凭无据的话。”王守仁从案下取出一本册子,“这是李实提供的施工日志。天启十五年十月初七,记着:‘酉时,有京中贵人至巡抚衙门,抚台急召工房主事议事。’”
他翻开另一页:“十月初八,记着:‘按察使司突然催促验收,工房连夜赶制文书。’”
再翻一页:“十月初九,验收完成。同日,江夏县库拨银元一千,汇往京城‘通汇钱庄’。”
张汝贤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这一千银元,”王守仁盯着他,“就是给张国祚的‘孝敬’,对不对?这里面有没有涉及卫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