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道?”
“不走开封过黄河。”王守仁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许州往东,走归德府,从商丘过黄河。那边渡口小,守军少,但正因为小,不容易被渗透。”
陈矩想了想:“可行,但要多走两天路程。”
“安全第一。”王守仁道,“传令,明天改道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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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消息还是走漏了。
第六天午后,车队在归德府外的官道上遭遇了最猛烈的袭击。
这次不是偷袭,是强攻。上百名黑衣蒙面人从两侧山林杀出,用的全是制式腰刀,进退有度,分明是行伍出身。
“结阵!护住马车!”毛镇大喝,龙鳞卫迅速围成圆阵,将五辆马车护在中央。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钉在车厢上咚咚作响。好在马车加固过,普通箭矢射不穿。
王守仁拔剑在手,对陈矩道:“公公,你带内厂的人守好李实李纯。毛镇,跟我冲一阵!”
“大人不可!”毛镇急道,“您坐镇中军……”
“冲!”王守仁已策马冲出。
他年轻时在边关待过,学过骑射,虽多年未上战场,但底子还在。一剑劈翻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鲜血溅在脸上,温热腥咸。
这一战打了半个时辰。黑衣人死伤三十余人,终于退去。龙鳞卫死了四个,伤了七个;内厂番役死了两个。
王守仁手臂中了一箭,好在只是皮肉伤。毛镇给他包扎时,手都在抖:“大人,下次您不能再冲在前面了!”
“不冲在前面,兄弟们怎么肯拼命?”王守仁淡淡道,“清点伤亡,抓紧赶路。天黑前要到归德府城。”
车队重新上路时,每个人都神色凝重。这才第六天,已经折了七个人。往后还有四天,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
李纯从车帘缝隙看到路边的尸体,脸色苍白。李实拍拍他的肩:“李提学,怕吗?”
“怕。”李纯实话实说,“但更怕这些人的主子逍遥法外。”
李实点头:“所以咱们得活着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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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车队抵达商丘黄河渡口。果然如王守仁所料,这里只是个小镇渡口,只有二十来个守军,一条大渡船,几条小渔船。
渡口的把总是个黑脸汉子,见到龙鳞卫的令牌,忙不迭地安排渡船。但王守仁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飘忽。
“毛镇,”他低声吩咐,“带几个人,把渡船里里外外查一遍。特别是船底。”
毛镇领命去了。一刻钟后回来,脸色铁青:“大人,船底被人动了手脚,凿了三个小孔,用木楔塞着。一到河心,水压会把木楔冲开……”
王守仁看向那个把总。把总腿一软,跪倒在地:“大人饶命!是……是昨天有人给了小的一百银元,让小的在船上做手脚。小的不知道是钦差大人的船啊!”
“谁给的银元?”
“一个中年人,说话带京城口音,说是什么王府的管家……”把总磕头如捣蒜,“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王守仁不再看他,对毛镇道:“换船。用渔船,分批次过河。”
“渔船太小,一趟只能运一车……”
“那就多运几趟。”王守仁斩钉截铁,“安全第一。”
从巳时到申时,车队才全部渡过黄河。当最后一辆马车抵达北岸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过了黄河,就是北直隶地界了。离京城还有四百里,但至少,这里已是天子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