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帝王心术(1 / 2)

同一时刻,坤宁宫。

暖阁里炭火正旺,驱散了窗外的寒意。皇后张嫣放下手中的针线,那是一双给太子做的新棉袜。她今年三十二岁,穿着家常的杏黄袄裙,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端庄雍容的气度。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很浅,只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透露出这些年后宫之主的操劳。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细雪,纷纷扬扬。

“娘娘,”贴身宫女轻步进来,“陛下来了。”

话音未落,朱由校已踏入暖阁。他今日未穿龙袍,只着一身青色常服,腰间系着素色腰带,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倦色,但眼神依然锐利。

“臣妾恭迎陛下。”张嫣起身行礼。

“嫣儿不必多礼。”朱由校扶起她,目光扫过暖阁。六岁的嫡次子朱慈煜在乳母怀里酣睡,十岁的太子朱慈熠则在窗边小桌旁看书,神情专注。

朱由校走过去,太子忙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在看什么书?”

“回父皇,是《资治通鉴》,看到唐太宗与魏征论治道。”太子声音清朗,虽年幼,却已有沉稳气度。

朱由校摸摸太子的头:“魏征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你觉得有理否?”

“儿臣觉得有理。为君者当广开言路,纳谏如流。”太子顿了顿,又小心地问,“父皇,儿臣听说……三舅公的事,是真的吗?”

暖阁里空气一凝。

张嫣脸色微白,看向皇帝。朱由校沉默片刻,对太子道:“熠儿,你留下。乳母,带煜儿下去休息。”

乳母抱着次子退下后,暖阁里只剩帝后和太子三人。

朱由校在床榻坐下,示意太子坐在对面,张嫣坐在一侧。他看着儿子聪慧的眼睛,缓缓开口:

“熠儿,你三舅公的事,是真的。他收受贿赂,数额巨大,还牵扯到湖广堤坝垮塌,死了十七条人命,现在证据确凿,你说,该如何处置?”

太子怔了怔,低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按《大明律》,贪赃枉法致人死亡者,当斩。可是……三舅公是皇亲,是母后的亲叔父……”

“皇亲犯法,该当如何?”朱由校追问。

“这……”太子迟疑,“儿臣记得父皇教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那你觉得,该斩吗?”

太子抬头看向母亲,张嫣眼中含泪,却轻轻点头。太子又看向父亲:

“该斩。若不斩,则国法不彰;若不斩,则后来者无忌;若不斩,则天下百姓寒心。”

朱由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严肃起来:“说得很好。但熠儿,父皇今日要教你更深一层的道理——为君者,不仅要明法度,更要懂人心,知进退,会权衡。”

他让太监取来一份厚厚的奏报,摊在炕桌上:“你看,这是天启十三年至今,全国贪腐案的汇总。十三年,涉案银两三百万;十四年,五百万;十五年,七百万;今年到十一月,已经八百万。每年递增三成。”

太子瞪大眼睛,显然被这数字震惊了。

“再看这里,”朱由校指着其中一行,“浙江漕运官员,勾结粮商在漕粮中掺沙,三年贪墨六十万两,导致去年南方水灾时,赈灾粮不足,灾民饿死一千七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