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国舅伏法(2 / 2)

他供述了具体的分赃比例、经手的官员名单(吏部刘墉、工部赵德全、光禄寺周文宾等)、通过太监干儿子高福打点宫中的环节,以及挪用皇家商会款项填补沁芳园亏空的经过。每一笔款项,每一次交接,时间、地点、人物,都叙述得清晰具体,与已经起获的账册残页、往来书信相互印证。

整个供述过程,张必容逻辑清晰,细节详实,没有任何抵赖或犹豫,显是彻底放弃了挣扎。他的供词,一层层剥开了以张国祚为核心的这张贪腐网络的运作方式,将其贪婪、跋扈暴露无遗。

然而,当解学龙追问那些被撕毁账页所涉及的、流向宫中更深处的款项具体细节时,张必容脸上再次浮现出在内厂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伏低身子,颤抖着说:“回禀堂尊,那……那些最高处的关节,都是国舅爷亲自掌握,通过高福单线联系。罪民只是隐约知道有些银钱流向了……流向了更高处,具体是何人、多少数目,国舅爷从不与罪民多说,账页也是他亲自销毁。罪民……罪民当时也不敢多问一字。”

旁听席上的方正化,眼帘微垂,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王承恩则依然如老僧入定,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第七日,面对如山铁证,张国祚起初仍强作镇定,推诿搪塞。直到李实、李纯当面对质,直到沁芳园中起出的、与他笔迹一模一样的密账被摊开在面前,直到张必容和盘托出真相,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他不再否认收钱,却疯狂攀咬,声称“京官谁人不收?阁老部堂,哪个干净?宫里太监,拿得比我还多!”

此言引得堂上大哗。解学龙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喝:“住口!今日审你之罪,他人有过,自有国法另行追究!尔贪赃害命,事实确凿,岂容狡辩!”最终,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链前,张国祚承认了主要罪行,唯截杀钦差一事,仍咬定是管家私自所为。

七日审结,三司定谳:张国祚罪大恶极,斩立决;张必容,虽非主谋,但涉案巨大,秋后问斩;其余涉案人等,另案严查。案卷与判词连夜呈送御前。

辰时三刻,囚车木轮碾过御道的吱嘎声,由远及近。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囚笼中,张国祚蜷缩着,曾经象征富贵的白皙面皮枯槁如纸,锦缎囚衣空荡荡挂在身上。面对两旁如潮的唾骂、扔来的烂菜污泥,他只是紧闭双眼,浑身筛糠般颤抖。那“张三老爷”的嚣张,“国舅爷”的尊荣,此刻被剥得一丝不剩,只剩下待宰羔羊的恐惧。

“还我儿命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冲破人墙,又被神威军拦住,她哭喊着,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血字写着“江夏冤魂十七”。她是那十七名死者中某人的母亲,千里迢迢赶来京师。她的哭嚎,像刀子一样剐在每个人的心里。

囚车抵达刑场核心,监斩官解学龙起身,展开那道决定生死的黄绫。全场数万人的呼吸仿佛同时停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其贪墨致江夏堤溃,十七百姓丧生,数百人流离……其纵恶奴截杀王命,九位忠烈殒身路途……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依律,斩立决!以正国法,以慰冤魂,以儆效尤!”

“以慰冤魂——!”人群中,那老妇人嘶声重复,跪倒在地,向着皇宫方向连连叩首。

“大哥!姐姐!救我——!”张国祚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哀嚎,望向皇宫的目光充满了乞怜。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刑场上空呼啸的北风,和百姓更加汹涌的怒潮。

午时三刻的阳光,冰冷地照射在鬼头刀上。刽子手猛灌一口烈酒,“噗”地喷在刀身,寒光凛冽。

刀光闪过。

一颗头颅滚落,双目兀自圆睁。

静。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次呼吸的时间。

随即——

“陛下万岁!国法万岁!”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震天的欢呼、呐喊、痛哭声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许多人相拥而泣,不仅仅是出于正义得伸的快意,更是一种复杂的宣泄——原来,这天日昭昭,真的能照到皇亲国戚头上;原来,这煌煌国法,真的不只是管束平民的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