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 清晨 马六甲港
战鼓震天,号角长鸣。
三十艘“龙吟级”战舰、四十艘运输船在港口列阵。甲板上,一万两千天雄军、巨鲸舰队将士肃立,铁甲映日,枪刺如林。
旗舰“镇海”号舰桥,赵承霄一身山文甲,手按剑柄,望着港外浩瀚的马六甲海峡。这位年轻将领面容沉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透露出内心的激荡。
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指挥万人规模的远征。
副将牵来战马,他摆手:“此乃跨海征战,非陆上驰骋。传令,起锚!”
“起锚——!”
巨大的铁锚破水而出。风帆升腾,蒸汽机轰鸣,明轮转动,溅起白色浪花。庞大舰队缓缓驶出港口,劈开蔚蓝海浪。
钱知晏站在“飞鲨”号船头,看着手中海图,副将李勇忧道:“伯爷,坤甸情况不明。若华人不愿相助……”
“他们会的。”钱知晏收起海图,目光坚定,“龙鳞卫密探已先行潜入,回报说坤甸华商首领陈永华,早年受荷兰人欺压,一直盼王师南下。陛下又有恩旨:凡海外华人,助王师者,免税五年,授田宅,子弟可入官学。这是千载难逢之机。”
他顿了顿:“更何况,郑民爽可能就藏在坤甸一带的荷兰据点里。此人若擒,又是一功。”
同一时刻,马六甲城头。
郑芝龙与卢象升并肩而立,望着渐行渐远的舰队。
“赵承霄虽年轻,但沉稳果决,堪当大任。”卢象升道。
郑芝龙点头:“陛下慧眼识人。天启十四年武举,陛下亲自点了他状元,破格授游击将军。这些年东征西讨,唯一一次失利还是在征讨东瀛中了埋伏。”
他顿了顿:“婆罗洲这一仗,是他的试金石。打好了,将来澳洲、印度洋,都可独当一面。”
“那咱们呢?”卢象升看向郑芝龙。
“咱们坐镇马六甲,等消息。”郑芝龙转身,望向西边海天交界处,“英吉利的舰队快到了。荷兰人、西班牙人吃了亏,定会撺掇他们来试探。这一仗……可能比婆罗洲更难打。”
海风吹来,掀起两人猩红的斗篷。
远处,舰队的帆影已融入海天一线。
而新的征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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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 夜 坤甸河口外二十里
“飞鲨”号在夜幕掩护下,悄然驶入河口。
没有灯火,没有声响,连蒸汽机都熄了火,只靠海流和船桨缓缓前进。
钱知晏蹲在船头,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的岸线。根据海图,坤甸镇就在河口上游十里处,沿河而建,有华人三千余,土着万余,荷兰贸易站一座。
“伯爷,有火光。”了望手压低声音。
钱知晏举起望远镜。
河岸左侧,几点灯火在林中闪烁。那不是民居的灯光,是岗哨的火把——至少五个哨位,呈弧形分布。
“荷兰人布防了。”副将李勇凑过来,“看来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知道又如何?”钱知晏冷笑,“传令,一营登岸,清除哨位。二营沿河北上,直扑贸易站。记住,动作要快,动静要小。天亮之前,我要坤甸镇插上龙旗。”
“是!”
五十艘小艇悄无声息地放下,满载黑衣玄甲的天雄军精锐。他们口衔短刃,桨叶包布,像一群夜行的水鬼,融入黑暗的河道。
钱知晏留在船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刀柄。
他在等。
等信号。
寅时初,河岸左侧忽然响起三声夜枭鸣叫——短,长,短。
那是约定的信号:哨位已清。
钱知晏精神一振:“传令,全队前进!目标,坤甸镇!”
“飞鲨”号重新点火,蒸汽机低吼,明轮转动,逆流而上。
十里水路,不过半个时辰。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坤甸镇的轮廓已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典型的南洋河镇:木屋竹楼沿河搭建,码头停着几十艘小艇,镇中心有一座石头建筑——那是荷兰贸易站,也是镇上唯一的堡垒。
此刻,贸易站上空,一面荷兰三色旗还在飘扬。
但镇子已变了天。
大街小巷,到处是天雄军士兵。他们控制了各个路口,但并未扰民。有些早起的华人打开门缝,惊恐地张望,但很快,他们看到了一张张汉人面孔,听到了熟悉的闽南话、广东话。
“乡亲们莫怕!王师来了!大明来了!”
有军官在喊。
渐渐地,有人试探着走出家门。
然后,他们看到了镇中心广场上,那面刚刚升起的玄底金龙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