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事成之后,东印度公司承诺:坤甸华人自治,免税十年,贸易权优先。而三发、兰达克……将成为婆罗洲新的苏丹国,与荷兰结盟,共享香料黄金!”
土着使者们眼中露出贪婪。
陈延年的长孙,义勇队正哨官陈启明忍不住开口:“爷爷!不可!我们是汉人,岂能助红毛夷对抗王师?!”
“年轻人!”三发使者萨利姆冷笑,“什么王师?他们万里之外,能管得了婆罗洲?文莱有三万大军,马辰还有两万,荷兰人也有舰队……明军不过两万,胜负难料。我等不如自保……”
“自保?”陈启明怒视,“荷兰人的话你也信?天启二年他们在巴达维亚屠华,死者万余!天启十年在台湾,又驱赶华人!你跟他们合作,与虎谋皮!”
萨利姆语塞。
范德维恩脸色一沉:“陈先生,你要想清楚。明军若胜,你们也不过是‘归顺之民’,仍要纳税服役。但若与我们合作,你们就是‘开国之臣’!荣华富贵,子孙蒙荫……”
“砰!”
陈延年突然拍案而起。
全场肃静。
老人缓缓站起,目光如电,扫过荷兰人,扫过土着使者,最后落在自己族人脸上。
“我陈家,”他声音苍劲,字字如锤,“自永乐年间先祖陈福公浮海南下,在此开枝散叶,已历八代二百余年。”
他走下台阶,步履沉稳:“二百余年来,我们垦荒、捕鱼、经商、采矿。我们敬天地、祭祖先、守汉礼、传华文。我们与达雅克人换货,与马来人通婚,与荷兰人做生意……但有一件事,从未改变。”
他停在宗祠正中的祖宗牌位前,转身,一字一句:
“我们,是,大明子民。”
四字如惊雷。
陈延年看向范德维恩:“范德维恩先生,你可知,为何二百年来,南洋华人从未被土人同化?”
他不等回答,自答:“因我们心中有‘根’。根在福建、在广东、在潮汕。根在长江黄河。根在大明!”
他转向土着使者:“萨利姆头人,巴朗公子。你们与文莱苏丹有仇,我们知晓。你们想要自立,我们也理解。但你们可曾想过——荷兰人真会帮你们立国?”
他冷笑:“他们要的是香料,是黄金,是把你们变成他们的附庸!而大明——”他声音陡然高昂,“陛下有旨:凡归顺土酋,皆封宣慰使、安抚使,世袭罔替,子弟可入学堂、考科举,成为真正的天朝臣子!”
老人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纸,缓缓展开。
那是三个月前,由秘密海商从泉州带回的——大明皇帝《谕南洋华人诏》抄本。纸张已泛黄,但墨迹如新。
陈延年朗声诵读:“‘朕闻南洋之地,有华夏苗裔数十万。虽漂泊百年,未忘故国衣冠。此诚忠义可嘉!今遣天兵南下,肃清海宇,当使海外赤子,重沐王化。凡助王师者,皆朕功臣,免赋三年,授田宅,子弟可入官学,永享太平!’”
诏书念毕,堂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