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给蔡文姬的。
面对这位才情与智慧并存,又饱经风霜的女子,任何的隐瞒和托词,都显得无比可笑。他知道,她或许是府中最能理解自己处境的人。
但理解,不代表不会受伤。
他的笔触,变得温和而充满了歉意。
“文姬吾友:
当你读到此信时,想必已明了江东之事。
云自知,此举于情理有亏,于君有负。昔日许君以安稳,今日却亲手为这安稳,再添波澜。心中之愧,无以言表。
府中诸事,皆需劳你费心。阿宓性烈,然心至纯,若有激愤之举,还望文姬从中回旋,多加宽慰。云在此,先行谢过。
此番江东之行,如履薄冰,所幸不辱使命。然个人得失,早已身不由己。只望此举,能换来片刻喘息,为我等,为徐州,争得一线生机。
待尘埃落定,再与君月下煮酒,共论诗书。
姜云,拜上。”
他将对甄姬的担忧,与对整个局势的无奈,都坦诚地写给了蔡文姬。这既是一种托付,也是一种无声的求助。
三封信,写尽了他此刻所有的忠诚、愧疚与歉意。
他将三封信,连同那份写给徐州诸将的官方文书,一并装入不同的信封,用火漆仔仔细细地封好。
“子龙。”他将那几封信,郑重地交到赵云手中,“派最可靠的弟兄,星夜兼程,务必,亲手交到主公与两位夫人手上。”
“军师放心。”赵云接过信,能感觉到那信纸上,还残留着姜云手心的温度,以及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赵云领命离去,书房中,便只剩下了姜云一人。
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带着水汽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那颗因思虑过度而发烫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远处,建业城的灯火依旧璀璨,隐约还能听到丝竹管弦之声,那是城中某个权贵府上,正在举办的夜宴。
江东的繁华与喜庆,与他此刻的孤寂与愁绪,形成了一种无比讽刺的对比。
他知道,当这几封信,跨越数百里的距离,抵达徐州的那一刻,他那座刚刚建立起来不久的,看似平静的后院,将会燃起怎样的一场熊熊大火。
他甚至能想象到,甄姬看到信时,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把火,终究还是点起来了……”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现在,就等着看,那烟,会从何处升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