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淡紫色的女装虽说是按女子形制裁剪,大小却意外地合身。
白渊身材本就纤细匀称,肩不宽、腰身细,穿上这衣裙竟无半分违和。
对襟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那里若隐若现的起伏其实并不明显,只是衣料柔软的垂坠感造成了视觉误差。
裙摆层层叠叠,长度刚好及踝,走动时如云雾轻拂。
白渊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倒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中人银白的长发还未完全擦干,几缕湿发贴在颈侧,紫眸因倦意而蒙着薄雾,眼下的朱砂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那身淡紫衣裙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竟比平日多出几分说不清的俏丽与柔和。
他深深叹了口气。
本以为之前替龙旖出嫁那次,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穿女装了,没想到在这凡间还有一遭。
虽心里抗拒,但总不能光着身子出去——那件染血的衣服是彻底不能穿了。
白渊认命地系好衣带,又将那条同色披帛随意搭在臂弯,这才推门出去。
岳华果然还在院中等候。听见开门声,她立刻转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姑——”
话卡在喉咙里。
月色与廊下灯笼的光交织洒在黎白鸢身上,银白的长发泛着淡淡光泽,那身淡紫衣裙如烟似雾,行走时裙摆轻扬,露出绣花鞋尖。
他的容貌本就精致得近乎虚幻,此刻在这身装扮下,竟有种雌雄莫辨、惊心动魄的美。
岳华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双眸微微瞪大,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人间的景象。
恍惚了好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姑娘”看太过失礼。
“姑、姑娘!”她磕磕巴巴地开口,脸颊飞红,“云掌门在侧庭等您,我、我这就带您过去!”
白渊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岳华僵硬地转过身,迅速迈开脚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在前面。白渊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轻轻哼笑一声。
“岳华姑娘。”他开口,声音清润。
岳华的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对上白渊含笑的紫眸。月光下,那双眼睛如盛放的紫罗兰,美得让人心颤。
“我是男人。”白渊只是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岳华愣了两秒,才迟钝地“啊?”了一声。
随后,她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更不可思议的震惊,像是撞见了什么颠覆认知的鬼怪,目瞪口呆地望着黎白鸢。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男人……也可以美成这样吗?!
她回过神后,懊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更加不敢直视黎白鸢,声音小得像蚊子:“抱歉啊公子!我、我看您长得实在太……要不现在我重新给您找件衣裳?”
白渊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很晚了,月已中天。
他摇摇头,语气温和:“不必麻烦了,你回去歇息吧,明日再把衣裳给我便是。”
岳华如捣蒜般点头,低下脑袋不敢再看他:“那我先带您去侧庭。”
“好。”
两人穿过蜿蜒的回廊,还未到侧庭,便听到里面传来翟煜之的叫喊声:
“云掌门……云掌门!你轻点!疼疼疼——!”
云忂没有回话,只是紧接着传来翟煜之更大声的惨叫,还有木杖敲打的闷响。
岳华小声嘟囔抱怨:“翟煜之真是的……有贵客来了还这么跳脱,太丢我们宗门的脸了!”
白渊头顶的狐耳轻轻动了动,将那些声响听得真切。他顺势问道:“听说翟煜之是云掌门的徒弟?”
岳华愣了愣,没想到黎白鸢会问这个。
她点点头:“是的,他还是关门弟子呢。”顿了顿,她又问,“公子知道刃寒师兄吗?”
白渊颔首。
“他是云掌门的开山大弟子,也是翟煜之的兄长。”岳华说起这个,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平:
“我觉得……要不是他父亲是‘天枢翟家’的大元老,云掌门才不会收他为徒呢。”
白渊歪头,紫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岳华理所当然道:“因为翟元老是云掌门的挚友啊。但翟煜之……”她压低声音,“却是我们宗门的吊车尾,完全和刃寒师兄是两个极端。”
她振振有词地继续:“刃寒师兄只比他年长两岁,但已经是一阶捉妖师,有能力独自完成高难任务,听说还杀去过魔界呢!”
提起翟煜之,她又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哪像他,如今十七岁了,连控火术都不熟练,今天还差点把云掌门栽培了二十年的天桑树给烧了。”
白渊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透出灯火的侧庭门窗上。
片刻后,他侧过头,瞥了岳华一眼,紫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那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府上的二少爷吧?”
岳华想了想。
虽然翟煜之平时没什么架子,跟普通弟子打成一片,但他的父亲毕竟是宗门大元老,地位尊崇。
她点点头:“是……”
白渊面容似笑非笑,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那他既然是二少爷,你也是宗门的弟子,有些话……还是家丑不要外扬了。”
岳华脸上顿时烧红一片。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不合适——在客人面前数落同门,还是掌门的关门弟子、元老之子。
她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抿紧唇,声音细若蚊呐:“是……我知道了。”
到了侧庭门口,岳华止住脚步,抬手示意:“公子里面请。”
白渊点点头,推开雕花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