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翟煜之正被云忂训得闷闷不乐,垂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扒着碗里的饭。听见开门声,他无精打采地抬起眼——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白渊站在门口,银白长发披散,一身淡紫衣裙衬得他肌肤如雪。烛光柔柔地洒在他身上,那双紫眸因倦意而蒙着水汽,眼下的朱砂痣在光晕中格外醒目。
他臂弯搭着同色披帛,行走时裙摆轻扬,露出绣花鞋尖,整个人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仕女图。
翟煜之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云忂站起身,笑着招呼:“仙尊快来这坐着,饭菜尚温。”
白渊在翟煜之旁边的位置落座,接过云忂递过来的碗筷,微微欠身:“多谢云掌门。”
云忂坐回椅子,关切地看着黎白鸢。
见黎白鸢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鹅肉送进嘴里,还没等人完全咽下,便忙问道:“这饭菜可合仙尊胃口?”
白渊嘴里忙着咀嚼,不好说话,便点点头,用眼神向云忂表达“很好吃”。
等他咽下去后,才认真称赞:“肥而不腻,酥香可口。”
云忂放下心来,抚须笑道:“仙尊满意就行。”
白渊放下筷子,正色道:“云掌门不必太关注我。现在我不过是一名借宿客,并不是天界身份尊贵的仙尊——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云忂微微张嘴,直直地看着黎白鸢。
半秒后,老人也端正神色,郑重道:“不,您手里拿着那块结盟令牌,就是我的‘恩人’。如今您身处这般处境,我们翟家一定会竭尽全力相助。”
“这并不是看在您是‘仙尊’的面上——您知道的,我们不过一介凡人,不了解天界发生了何事,也不懂那些神仙的恩怨。”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我们帮您,只因为您是我们恩人托付的人。”
白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云忂。
那双紫眸在烛光下微微闪动,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自己欠了龙旖好大一个人情。
那块令牌,那句“替我收下这份恩情”……龙旖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他会落到这般田地?
若是龙旖知道了他的“死讯”,会怎么想呢?会难过吗?会后悔吗?
白渊低下头,感觉胸口一阵烦闷,像压了块石头。他拿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忽然,他的胳膊被轻轻戳了两下。
白渊顺势望去,对上了翟煜之亮晶晶的眼睛。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凑近,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两颗虎牙在烛光下格外显眼。他指着桌上那盘糖醋里脊,语气轻快:
“仙尊你尝尝,这个糖醋里脊很好吃的!甜甜的,吃了心情也会变好哦。”
白渊有些动容地看着翟煜之。
少年献殷勤似的给他夹了一大块里脊,放进他碗里,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仿佛身后有条隐形的尾巴在欢快地摇啊摇。
他……知道我心情不好?
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白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眉头没有皱,嘴角也没下垂,表情应该还算平静吧?
翟煜之笑嘻嘻地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压低声音道:“仙尊别多想了,你可好看,是个人都想多看两眼。不过……”
他眨眨眼,“眉头虽然没皱,但眼睛里的光都暗了。”
话音刚落,他后脑便被云忂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吃饭就吃饭,别多嘴!”云忂教训道。
翟煜之“哎哟”一声,揉着后脑,敢怒不敢言地瞪了云忂一眼,小声嘟囔:“我说的明明是真话……”
白渊被他这副模样逗笑,唇角不自觉扬起。那笑容很淡,却像初春融化的第一缕冰,让整张脸瞬间鲜活起来,紫眸中漾开细碎的光。
翟煜之看得呆了,连刚捡起来的筷子都差点再次滑落。
在愣神的几秒钟里,少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美得不分性别,一笑就能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他忽然开始怀疑,流夏师姐到底是不是这个世界最美的人?
流夏师姐是宗门公认的美人,明艳大方,笑起来如骄阳般耀眼。
翟煜之没出山做过任务,也离开过翟家。所以在这十七年内,他一直觉得,那样的美已经是极致了。
可此刻看着黎白鸢,他却在心里默默更正:
流夏师姐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但黎白鸢……绝对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这个认知让翟煜之耳根微微发烫。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却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向身旁的人。
白渊已经收敛了笑容,正安静地吃着翟煜之夹给他的糖醋里脊。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温柔的阴影,长睫低垂,偶尔颤动一下。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咀嚼,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翟煜之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他赶紧扒了一大口饭,心里暗骂自己:翟煜之你清醒一点!这可是仙尊!是贵客!是连云掌门都要恭敬对待的人!
可是……
可是真的太好看了啊。
少年一边埋头苦吃,一边在心里进行着激烈的自我斗争。
而白渊对此毫无察觉,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回应云忂的问话,紫眸深处的那丝黯淡,似乎真的因为那块甜甜的糖醋里脊,悄悄消散了一点点。
窗外,月色正好。
夜风拂过庭院,吹动桃花树,花瓣如雪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