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是他……
时临桉痛苦地喘着粗气。
那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艰难,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脚下一软——
整个人蜷伏在地面。
痉挛颤抖着。
靳千阑见倒在脚边的时临桉,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从没处理过这种情况。
付丞恩已经俯身蹲下,冷静地检查着时临桉的状况。她探了探他的脉搏,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随即冷静分析道:
“只是过呼吸了,没什么大碍。”
她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开始为他治疗。掌心泛起柔和的光芒,覆在时临桉胸口,缓缓渡入灵力。
时临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屋里的床上。
他坐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传来一阵钝痛。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不远处。
两个人坐在桌边。
付丞恩正在给靳千阑治疗。
在刚才的打斗中,靳千阑的衣服已经成了烂布条子,零零碎碎挂在身上,完全没法穿了。(当然,时临桉的衣服也好不到哪去)
此刻他光裸着上身,闭着眼坐在那里,任由付丞恩为他处理背上的伤口。
那具身体精瘦而有力,肌肉线条流畅分明,背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可他一动不动,像是感觉不到痛。
时临桉拉开被褥下床。
付丞恩听见动静,转头叮嘱道:“你现在还不能随意走动。”
时临桉没有理她。
身经百战的时将军,受过多少次重伤,哪一次不是在战场上咬牙硬撑过来的?这点医嘱,他完全不放在眼里。
他走到桌边,拉开靳千阑旁边的椅子,坐下。
靳千阑闻声睁开眼。那双猩红的眼眸静静看着时临桉,没有说话。
时临桉张了张嘴,像是有些难为情。
但他还是开了口:
“抱歉,千阑小友。”
靳千阑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浅的惊讶——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时临桉垂下眼,不敢去看靳千阑的眼睛。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可那微微发颤的指尖,却出卖了他。
“我想弥补我的过错。”
他顿了顿。
“还鸢儿一个公道。”再顿了顿。
“还天下一个公理。”
时临桉抬起眼皮,直视靳千阑。
那双皓蓝的眼眸里,此刻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坚定——坚定不移的决心。
他看着靳千阑,一字一句,清晰分明:
“请你带上我一起。”
时临桉的声音沉了下去。
“……弑君。”
屋内安静了一瞬。
靳千阑看着他,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好像看见了——
看见了时临桉眼里的愧疚,看见了那份想要弥补的急切,看见了那份愿意与天下为敌的决心。
时临桉也在看着他。
他也在看——
看见了靳千阑眼底的坚决,看见了那坚决背后对黎白鸢的深情——那深情,比他想象得更深,更沉,更烫。
时临桉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鸢儿会选择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强。不是因为他是玄龙。
而是因为……
因为那双眼眸里,有光。
有他从未见过的、可以照亮一切黑暗的光。
时临桉垂下眼,他什么都没说。
可在他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放下。那是一种释然,是一种承认,是一种——放手。
他承认了。
他承认靳千阑对黎白鸢的爱,不比他少。
甚至,比他更深。
他放手了。
不是因为认输,而是因为——他知道,有这个人陪着鸢儿,就够了。
他本就不奢望能与黎白鸢在一起,要是能远远地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那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就算……就算他那双漂亮的笑眼中倒映的人不是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鸢儿幸福,就好。
屋内安静,烛火摇曳。
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那沉默里,不再有敌意,不再有戒备,不再有猜疑。
那沉默里,有一种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那东西,叫理解。
叫释然。
叫——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