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真是心直口快。
天快黑时,他终于在一条死胡同尽头,看见一块歪斜的门牌:“西四胡同十七号”。
门是朽木做的,漆皮剥落,露出灰白的木茬。
门环锈得发黑,轻轻一碰就“吱呀”作响。
院墙塌了一角,用几块破瓦片还有水泥勉强堵着,墙根堆着烂菜叶和煤渣,凑近了,还有一股腐烂的味儿。
陆明远心头一沉。
这哪是“有本事的人”住的地方?
这分明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犹豫片刻,抬手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沙哑的咳嗽声。
“黄书年先生?”陆明远声音放轻,“是黄书年先生吗?我是吕修文介绍来的,您认识吕修文吗?”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枯瘦的脸。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头发花白凌乱,身上套着件打满补丁的旧中山装。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这位黄书年先生的时候,陆明远竟然觉得他有点像当年的吕修文。
不是面貌像,而是整个精神状态特别像。
一种郁郁不得志的感觉。
他眯眼打量陆明远,眼神浑浊却锐利:“吕修文……你跟他什么关系呀?”
看来这就是黄书年了。
陆明远点头:“他现在在我家工作,我跟他关系挺好的,这次来首都,他专门让我来找你,说您比他还有本事。”
黄书年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一声:“本事?”
他指了指屋里。
一张瘸腿方桌,两把破椅,炕上铺着发霉的草席,墙角堆着几摞泛黄的书,窗玻璃碎了一块,用报纸糊着。
风一刮那报纸就被吹开,风从缝里涌了进来。
光让人看着就觉得有点冷。
而且屋子里除了黄书年之外,并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的痕迹。
这足以说明黄书年这几年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想来这一点也是吕修文非要他将黄书年弄回去的理由吧。
“这就是我的本事。”他声音沙哑,“看完了?滚吧。”
说完,“砰”地关上门。
陆明远站在门外,寒风卷着煤灰扑在脸上。
他摸了摸怀里的二十块钱,又看了看那扇破旧的门。
“哎……看来又是个刺头。”
第一次上门,陆明远吃了闭门羹。
那扇破旧的木门关得死紧,任他再敲,屋里只传来几声咳嗽。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回应。
寒风卷着煤灰扑在脸上,陆明远站在胡同口,望着那扇门,心里却没退意。
他知道,吕修文不会骗他。
吕修文这个人虽然有些迂腐,也有书生的酸气,但这个人不会骗人,待人真诚。
他说黄书年是有真本事,那肯定不会错的。
再加上隔了这么多年,两人仍旧想尽办法书信联系,说明两人关系一直都很好,岁月并没有磨。灭他们之间的友谊。
那这份推荐就更可信了。
陆明远没有在外面死等。
回到招待所,他翻出吕修文临别时塞给他的信,信封泛黄,边角磨损,上面只写着。
“交黄兄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