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立刻忙了起来，好像只有不停做事，才能驱散心底的不安。
飞快地跑到卫生间，拧了把温热的软毛巾，回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着额头上、颈间不断沁出的冷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接着又倒了杯温水，扶着顾淮安的头，让他小口小口地啜饮。
做完这些，她拖过一张圆凳，紧挨着床边坐下，视线一瞬不瞬地锁在他身上，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慢悠悠地碾过她紧绷的神经，熬得人心里发慌。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顾淮安一直死死攥着床单的手指，似乎微微松了些；原本因为剧痛而微微弓起的背脊，也慢慢塌了下去。眉头依旧皱着，但那沉重的、带着压抑呻吟的呼吸，明显平缓了不少。
“是不是……好点了？”
顾淮安吐出一口长气，试着动了动右腿。
一阵清晰的酸痛传来，但那种像要把骨头碾碎、经络扯断的尖锐剧痛，确实消退了不少。
额上的冷汗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往外涌，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那份濒临极限的紧绷：“嗯……好像缓过来点了。还是疼，但……能忍。”
就在这时，门外廊下传来了沈静秋轻柔又规律的脚步声，伴着她温软的江南口音：“小禾啊，还在屋里陪着淮安吗？他醒了没？要不你先出来，咱们先吃早饭，让他再歇会儿。”
屋里两人瞬间交换了个眼神。顾淮安轻轻摇了摇头，用气音飞快地说：“别让奶奶知道……就说我还没睡够。”
苏禾立刻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泪痕，深吸一口气，逼着脸上的肌肉放松下来，挤出个尽量自然的笑。
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闪身出去，又迅速把门轻轻带拢。
“奶奶，早。”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淮安他……昨天刚到，可能还不太适应，加上伤腿也耗精神，说觉得特别乏，想再赖会儿床偷个懒。我正打算去厨房给他端点早饭进去呢。”
沈静秋半点没起疑，看着苏禾的眼神全是慈爱和心疼。
大孙子重伤初愈，又长途劳顿，贪睡些再正常不过。
她宽容地笑了笑：“这孩子，在自个儿家还客气啥。行，让他睡，养精神最要紧。”
“早饭都在灶上蒸笼里温着呢，老周特意给你们留了，你去拿吧，陪着他在屋里吃，也自在。”
“哎，好，谢谢奶奶。” 苏禾乖巧地应着，心里那根绷得快要断的弦，总算暂时松了口气。她不敢多耽搁，朝沈静秋笑了笑，转身朝厨房走去。
穿过洒满晨光的静谧天井，苏禾的脚步看着平稳，膝盖有点发软。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还没完全落下，走起来竟有些步履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