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最后抉择·谁赴黄泉
天地死寂。
第五隐杀倒下的身躯化作漫天黑雾消散,但那魔阵已成——九条贯穿大陆的地脉,此刻正从最深处开始崩裂。
先是轻微震动,仿佛大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接着是刺耳的撕裂声,从遥远的地底传来,像有无数巨兽在地心咆哮。山河开始变色:苍翠的山峦迅速枯黄,奔腾的江河瞬间断流,天空被染上诡异的暗红色,仿佛天地本身都在流血。
“地脉正在断裂。”子书莲雪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她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扫过战场上的残骸,“最多三个时辰,九国地脉将全部崩毁,届时……亿万生灵,皆会陪葬。”
她的话音很轻,却比任何惊雷都更震撼人心。
战场上还站立着的人,彼此相视。
上官文韬左臂已断,空荡荡的袖管被血浸透,右眼被剑气划破,只剩一只浑浊的眼睛勉强视物。他怀中抱着空言静已经冰冷的尸体,三天来未曾松开。
司马顾泽双腿自膝盖以下粉碎,此刻靠在一截断墙上。他脸上的坑人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自从韩雪澜用身体为他挡下诸葛砚容致命一击后,他就再没说过话。
夏侯灏轩胸口被南宫楼天的长枪贯穿,血窟窿用冰勉强封住,但每一次呼吸都有冰碴混着血沫喷出。江依诺在他身边,半边身体已被冰封——那是为保护孩子们强行催动寒江派禁术的代价。
澹台弘毅双目失明,文心圣体反噬,七窍仍有血丝渗出。他手中紧握岑瑾萱留下的那支笔——她文心化盾的瞬间,将毕生文道精华凝于此笔,塞入他手中。
即墨浩宸经脉尽碎,武功全废,此刻连站立都需扶着残垣。沈梓悠临死前用空间之力将他推开,自己承受了全部攻击,尸骨无存,只留一枚玉佩落在他掌心。
四君子也重伤在身:子书梅天右肩被斩,宇文兰缔腹部被洞穿,闻人竹沁脊椎受创只能趴伏在地,上官菊熙双臂尽断。
还有十一个孩子。
最大的柒柒、沐沐、沅沅、铭铭、若夕不过十岁,最小的雪儿、希希才六岁。他们蜷缩在战场角落,由江依诺用最后的冰墙保护着。孩子们脸上泪痕未干,却咬紧嘴唇不敢哭出声——他们知道,爹爹们和姨娘叔叔们,已经承受不起更多悲伤。
“唯一解法,”子书瑾承拄着剑走来,这位剑神此刻满身血污,左腿已瘸,“是有人以生命重新平衡地脉。需要……至少天人合一境的修为,燃烧全部精元与魂魄,进入地脉核心,以自身为桥梁,修补断裂之处。”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而且,九条地脉同时断裂,一条地脉至少需要一人。九条……需要九位天人合一境者同时赴死。”
死寂。
九位天人合一境?
整个战场上,还有这等修为且活着的,屈指可数。
子书莲雪环视一周:“我算一个。”她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我也去。”子书瑾承点头。
“还有我。”江依诺突然开口,她半边冰封的身体开始融化——那是解除封印,燃烧最后生命的征兆,“我虽只到惊世骇俗中品,但若燃尽一切……可达天人合一短暂片刻。”
“不行!”夏侯灏轩嘶吼,血沫喷溅,“你不能……孩子们还需要……”
“孩子们有你们。”江依诺看向五个重伤垂死的男人,又看向四君子,“而且,姐姐们都走了,我独活何意?”
她走向孩子们,冰封的手抚摸柒柒的脸:“柒柒,你是大哥,以后……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柒柒死死抓住她的手:“江姨,不要……”
“听话。”江依诺眼中含泪却微笑,“江姨去找你娘亲们团聚。她们在那边……一定很孤单。”
“还差六个。”子书莲雪继续计数,目光落在四君子身上。
子书梅天苦笑:“我修为不过惊世骇俗上品,便是燃命也……”
“不够。”子书莲雪摇头,“必须真正的天人合一,或至少有那个境界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五世子身上。
他们曾短暂拥有天人合一上品之力——系统融合的“规则之心”,虽已崩溃,但……
“我们的身体里,还残留着规则之心的碎片。”上官文韬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风箱,“三天前那一击,并未耗尽全部。”
他轻轻放下空言静的尸体,用独臂支撑着站起来:“我能感觉到……那些碎片,还在燃烧。”
司马顾泽缓缓抬头,眼中死寂被某种决绝取代:“我的坑人系统……最后崩溃时,留了一缕‘天机算术’本源在魂魄里。”
夏侯灏轩咳着血笑:“犯贱系统……也剩了点‘战神之力’的渣滓。”
澹台弘毅摸索着,用失明的双眼“看”向声音来源:“装逼系统的‘文心圣体’精华……在我心脏里跳动。”
即墨浩宸握紧玉佩:“夺笋系统的‘虚空穿梭’核心……还在我破碎的经脉中流转。”
五人彼此对视。
纵使遍体鳞伤,纵使心已破碎,纵使挚爱已逝……但他们仍能读懂彼此眼中的意思。
一如二十年前,在质子府初醒那日。
一如无数次并肩作战的岁月。
“我们五个去。”上官文韬说。
“不行!”子书莲雪厉声,“你们现在的状态,进入地脉核心,连一炷香都撑不住就会魂飞魄散!而且你们只有五人,需要九人!”
“规则之心是五系统融合而成,”司马顾泽平静道,“若我们五人将残留碎片再次融合……或许能暂时重聚规则之心。一人,可当五人用。”
“那也才相当于五份力量。”子书瑾承皱眉,“还需要四份。”
“我有办法。”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战场边缘传来。
众人望去——是闻人竹沁。这位惊雷皇子此刻趴伏在地,脊椎受创让他无法动弹,但他抬着头,眼中光芒未灭。
“我们四君子……”他喘息着说,“梅、兰、竹、菊,并非随意称谓。这是……上古传承的‘四象阵魂’。若我们四人同时燃烧生命,可将魂魄短暂融合,化作一道‘四象之魂’,其力……堪比两位天人合一。”
子书梅天瞳孔收缩:“竹沁,你……”
“我从家族秘典中读过。”闻人竹沁惨笑,“只是从未想过……真要动用。”
宇文兰缔沉默片刻,看向上官菊熙。花陆长公主双臂尽断,却对他轻轻点头。
“所以,”宇文兰缔总结,“莲雪、瑾承两位前辈各占一份,江依诺燃命占一份,五世子融合占五份,我们四君子融合占两份……刚好九份。”
“不。”江依诺突然摇头,“我不去了。”
所有人愣住。
她走到夏侯灏轩身边,冰封的手抚摸他满是血污的脸:“灏轩,你要活下去。”
“你说什么胡话!”夏侯灏轩抓住她的手,“你刚才还说……”
“我刚才是冲动了。”江依诺眼中泪水滑落,却在微笑,“孩子们不能没有长辈。姐姐们都走了,若我也走……这十一个孩子,谁来疼?谁来教?谁在他们做噩梦时,告诉他们爹爹娘亲的故事?”
她转身看向子书莲雪:“前辈,我修为不够,即便燃命也只能撑片刻。不如……让我活下去,照顾孩子们。您和瑾承前辈,可否……”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子书莲雪与子书瑾承对视。
他们是子书无名的弟妹,是空言静的叔姑,是这世间最顶尖的强者,也是……最该承担责任的守护者。
“好。”子书莲雪只说了一个字。
子书瑾承点头:“我们两人,各当两份。”
“那便齐了。”上官文韬咳着血笑,“五份加四份,九份。”
“但你们五人……”上官菊熙声音哽咽,“文韬,你的身体已经……”
“我知道。”上官文韬低头,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我撑不了多久。但……足够进入地脉核心,完成平衡了。”
他看向四个兄弟:“你们呢?”
司马顾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坑了一辈子人,最后坑自己一次,挺合适。”
夏侯灏轩咧咧嘴:“犯贱犯到把自己犯死……也算有始有终。”
澹台弘毅摸索着找到方向,朝着兄弟们“看”去:“装逼装到魂飞魄散……够本了。”
即墨浩宸沉默许久,最后轻声道:“夺笋夺到把自己夺进去……不亏。”
五个人,五句话。
然后,他们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像二十年前在质子府里,第一次相认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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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崩裂的声音越来越响。
时间不多了。
孩子们被带到五人面前。
柒柒已经十岁,小脸上满是超越年龄的坚毅,但此刻眼眶通红:“爹……你们真的要……”
上官文韬用独臂搂住儿子,在他额头轻吻:“柒柒,记住爹的话:纨绔不过是面具,担当方显本色。你娘亲用命护你们,爹爹们用命护天下。你是大哥,以后……天下与弟妹,都交给你了。”
“我不要!”柒柒死死抱住父亲,“我不要天下!我只要爹爹和娘亲回来!”
“柒柒。”上官文韬声音严厉了一瞬,随即又柔软下来,“听话。爹爹……答应你娘亲了,要护住这天下,护住你们活着的世界。”
另一边,沐沐扑在司马顾泽怀里,这个向来冷峻的剑道天才少女,此刻哭得撕心裂肺:“爹爹!你的腿……你的腿还没好!你不要走!”
司马顾泽轻轻抚摸女儿的头:“沐沐,爹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坑了多少人,不是当了多少皇帝……是有你这个女儿。以后……想爹爹了,就练剑。爹爹的魂魄,会看着你的每一剑。”
沅沅抱着夏侯灏轩的脖子不放,这个最爱笑的小丫头,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爹爹你说话不算数!你说要带我去江南听曲!你说要教我弹《凤求凰》!”
夏侯灏轩想笑,却咳出更多血:“沅沅乖……爹爹这辈子,就这次说话不算数了。不过爹爹给你留了礼物……在你娘的琴盒里,有一本爹爹写的曲谱。以后……你替爹爹,弹给天下听。”
铭铭跪在澹台弘毅面前,这个最像父亲的小谋士,此刻咬着嘴唇不让泪流下,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父亲……我看不见你了。”
澹台弘毅失明的双眼“望”向儿子声音的方向,伸手摸索着,触到儿子的脸:“铭铭,爹爹眼睛瞎了,但心里看得清。你记住:真正的文道,不是吟诗作对,不是权谋算计……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爹爹这辈子装了一辈子逼,最后才明白这道理……你要早点明白。”
若夕拉着即墨浩宸的手,这个小神医已经会诊脉,她摸着父亲破碎的经脉,眼泪一滴滴落下:“爹爹……你的经脉……治不好了……”
即墨浩宸用还能动的手指,擦去女儿的泪:“若夕,爹爹这辈子,偷过御膳房的点心,偷过敌军的粮草,偷过秘境的核心……但最幸运的,是偷到了你娘亲的心,偷到了你这个小宝贝。以后……爹爹不能再偷了,你要替爹爹,把天下人的病痛都‘偷走’。”
最小的几个孩子——雪儿、希希、八宝、小宝、小贝、小安——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扑向父亲们,抱着他们的腿,哭着喊“爹爹别走”。
江依诺走过来,一个一个把孩子抱开。
她跪在五世子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五位兄长,”她抬头,泪流满面,“姐姐们的仇,你们报了。孩子们……我会用命护着。你们……放心去吧。”
五世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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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书莲雪划破掌心,以血为引,在空中绘制阵法。
“九条地脉,九个核心入口。”她边画边说,“我会将你们分别传送到九个入口。进入后,你们会感受到地脉的撕裂之力——那是天地本源的痛苦。你们要做的,是以自身魂魄为桥梁,连接断裂之处,直到……地脉重新稳定。”
她顿了顿:“这个过程,你们的魂魄会承受无法想象的痛苦,且不可逆转。一旦开始,直到魂飞魄散……都不会结束。”
“知道。”五世子齐声。
子书瑾承拔出剑,剑尖点地,剑气贯通九处:“我会以剑气为你们引路。但进入地脉后……只能靠你们自己。”
四君子彼此搀扶着站起——哪怕只能站立一瞬。
子书梅天看着上官文韬:“二十年前,在质子府初见,我还以为你们真是纨绔子弟。”
上官文韬笑:“我们本来就是。”
“但你们证明了,”宇文兰缔接话,“纨绔不过是面具。”
闻人竹沁咳着血:“担当方显本色。”
上官菊熙泪眼模糊:“以人制恒,以文制武,以死制命……最终以爱制杀。”
“规则与法则之上,”五世子齐声道,“是人性与牺牲。”
这是他们穿越那日,系统激活时浮现的箴言。
二十年来,他们用一生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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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已成。
血色的光芒笼罩九人——子书莲雪、子书瑾承、四君子融合的四象之魂、五世子融合的规则之心。
江依诺抱着孩子们,退到阵法边缘。
十一个孩子,十一声哭喊:“爹爹——”“叔叔——”“姨娘——”
但声音被阵法的光芒吞没。
九道身影,化作九道光柱,冲天而起,朝着九个方向,飞向九条地脉的核心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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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深处。
上官文韬的残躯坠入一片炽热的岩浆中——这是“火脉”核心。
剧痛瞬间吞噬了他。每一寸皮肤都在融化,每一块骨头都在碎裂。但他咬牙撑住,以残存的规则之心碎片,开始连接断裂的地脉。
他看见岩浆中浮现幻影——空言静在对他笑。
“静儿……”他伸出手,尽管那只手已在融化,“等我……很快……就能去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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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顾泽落入“金脉”核心,这里是无数锋锐的金气组成的风暴。
他的双腿早已粉碎,此刻连腰部以下都开始被金气绞碎。但他脸上却浮现笑容。
“雪澜……”他喃喃,“你说我总坑人,迟早坑到自己……你说对了。”
他以天机算术本源为引,开始计算地脉断裂的千万个节点,一一连接。
每连接一个节点,他的魂魄就碎裂一分。
但他还在笑。
因为金气风暴中,他看见韩雪澜在对他挥手,像当年在质子府月下,她羞红着脸说“你这人真讨厌”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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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灏轩坠入“水脉”核心,这里是极寒的深海深渊。
胸口的血窟窿瞬间冻结,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但他催动残存的战神之力,在深渊中站起。
“依诺……”他看着冰层中倒映的自己,“对不起……答应陪你去看雪山的……做不到了。”
他开始以身为桥,连接断裂的水脉。
每一次连接,都有记忆碎片从魂魄中剥离——第一次见江依诺,她冷着脸说“再犯贱就剁了你”;第一次牵手,在寒江派的雪夜里;第一次拥抱,在她为他挡剑之后……
记忆在消散。
但他还在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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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弘毅落入“木脉”核心,这里是无边无际的丛林,每一片叶子都在枯萎。
他失明的双眼,此刻却“看见”了——木脉的生命力在流逝,就像他逝去的生命。
他握紧岑瑾萱留下的笔。
“瑾萱,你说我总装逼……这次,我装个最大的。”
他以文心圣体精华,开始吟诵古老的祭文。每一个字出口,都化作金色符文,飞向断裂的木脉。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透明。
但他还在吟诵。
因为他“看见”岑瑾萱坐在他身边,像当年在文道书院,她歪着头看他写诗,说“你这诗……勉强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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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浩宸落入“土脉”核心,这里是厚重如山的岩层深处。
经脉尽碎的他,此刻连呼吸都困难。但他催动虚空穿梭核心,在岩层中穿行。
“梓悠……”他握着玉佩,“你说我总偷东西……这次,我要偷时间。偷一点……让地脉愈合的时间。”
他开始以身为锚,固定崩裂的土脉。
每一次固定,他的存在感就淡去一分。
但他还在坚持。
因为他听见沈梓悠的声音,像当年在皇宫回廊,她叉着腰说“即墨浩宸你又偷我点心”,然后两人一起被嬷嬷追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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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四条地脉——风、雷、光、暗——子书莲雪、子书瑾承、四象之魂分别进入。
同样的痛苦,同样的牺牲。
九个人,九处地脉,九份以生命为代价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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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
震动开始减弱。
撕裂声逐渐平息。
暗红色的天空,慢慢恢复原本的蔚蓝。
枯黄的山峦,重新冒出绿芽。
断流的江河,再度开始奔腾。
江依诺抱着孩子们,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她感觉到了——地脉在愈合。
以她挚爱的人们魂飞魄散为代价,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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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脉深处。
上官文韬的身体已完全融化,只剩一缕残魂还在连接最后一段断裂。
他看见了二十年的走马灯——
质子府初醒,五个现代灵魂面面相觑。
第一次联手,在皇宫夜宴反杀下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