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童拉着母亲的手,天真地问:“娘,那些光里的叔叔阿姨在做什么呀?”
母亲泪流满面:“他们在……在为我们撑起这片天。”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祈祷。
信仰之力、愿力、生命力——无数细微的光点从每一个人身上飘出,汇聚成洪流,涌向九道光柱。
光柱中的众人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上官文韬精神一振,断臂处竟开始凝聚出虚幻的光之手。他抓住那支发簪,将其高高举起——发簪在愿力的灌注下,竟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化作一道光桥,连接九道光柱。
“以爱制杀……”上官文韬喃喃道,“原来如此……不是用爱去杀死敌人,而是用爱……唤醒众生心中的光。”
司马顾泽感受到涌入体内的愿力,突然哈哈大笑:“坑了一辈子人……最后被这么多人‘坑’回来……值了!”
他双手结印,以愿力为引,强行梳理紫禁地脉。那条狂暴的怒龙终于开始温顺。
夏侯灏轩胸口的贯穿伤在愿力的滋润下开始愈合——不是肉体的愈合,是灵魂的补全。他站起身,对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咧嘴笑道:“谢了啊各位!下辈子……我请你们喝酒!”
澹台弘毅蒙眼的布条在愿力中化为飞灰,他那双被鬼火灼伤的眼睛,竟重新焕发出光芒——不是肉眼的光芒,是心眼的光明。他“看”到了九道地脉的完整脉络,看到了它们彼此勾连的规律。
“原来如此……”澹台弘毅喃喃道,“地脉如文脉,讲究起承转合……九脉归一,方成天地文章!”
他双手虚划,以愿力为墨,在虚空中书写最后的文章。每一个字落下,就有一道地脉被驯服。
即墨浩宸怀中的玉佩突然炸裂,沈梓悠的虚影彻底凝实。她温柔地拥抱了丈夫,然后化作万千光点,融入即墨浩宸体内——那是她留在玉佩中的最后一丝残魂。
“梓悠……”即墨浩宸终于哭了。
他站起身,破碎的经脉在愿力和妻子残魂的加持下强行贯通。他双手结印,施展此生最后一次空间穿梭——但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将九道地脉的核心节点,在虚空中连接成一个整体。
四君子感受到愿力的涌入,精神大振。
宇文兰缔胸口的白骨上开始生长出新的血肉;闻人竹沁石化的半边身体开始恢复;上官菊熙的白发重新变黑,容颜恢复如初;子书莲雪龟裂的皮肤开始愈合。
子书瑾承哈哈大笑:“姐,你看!这天下……终究不负真心人!”
九道光柱在愿力的灌注下,光芒越来越盛,终于压过了天空中那道血色魔阵。
魔阵开始崩溃,血色光芒如玻璃般片片碎裂。
地底深处,地脉崩塌的轰鸣声开始减弱,转而变成一种温顺的嗡鸣。
九道地脉,在九人的疏导下,终于重新达到平衡。
但九人也到了极限。
上官文韬的光之手开始消散,他最后看了一眼柒柒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对不起……爹不能看你长大了……”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中言地脉之中。
司马顾泽双腿彻底消失,他大笑着对沐沐喊道:“闺女!记住!坑人要坑得有文化!”
笑声中,他的身体化作流光,融入紫禁地脉。
夏侯灏轩对着江依诺的方向,最后一次犯贱地眨了眨眼:“依诺……下辈子见。”
他的身体化作火焰,融入阳离地脉。
澹台弘毅朗声长吟:“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这一生,装逼装得……痛快!”
吟诵声落,他的身体化作金色文字,融入乾坤地脉。
即墨浩宸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看了若夕一眼,然后化作虚空涟漪,融入刀剑地脉。
宇文兰缔对下方的百姓抱拳:“诸位,宇文家……不负天下!”
他化作星辰,融入文武地脉。
闻人竹沁苦笑道:“下辈子……不做皇子了,做个游侠可好?”
他化作雷霆,融入惊雷地脉。
上官菊熙轻叹一声:“花陆……永存。”
她化作花瓣,融入花陆地脉。
子书莲雪和子书瑾承对视一眼,姐弟二人同时笑了。
“瑾承,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弟。”
“好。”
二人相拥,化作日月,融入残邪地脉。
九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缓缓下沉,融入大地。
地脉崩塌的轰鸣声彻底消失。
天空中的血色魔阵完全破碎,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山河停止颤抖,裂缝开始缓缓合拢。
九国大地,重归平静。
祭坛上,只剩下一群哭泣的孩子,和三个跪倒在地的成年人。
江依诺抱着若夕,失声痛哭。
子书梅天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插入泥土。
十一个孩子彼此搀扶着,站在祭坛边缘,看着父亲们消失的方向。
许久,柒柒第一个转身。他擦干眼泪,对弟弟妹妹们说:“爹娘们用命换来了这片天地,我们……要好好活。”
沐沐重重点头。
沅沅抱起断弦琴,拨动了唯一完好的琴弦。
铭铭翻开兵书,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一切——他知道,这些历史必须被铭记。
若夕握紧银针,开始为受伤的孩子们治疗。
子书梅天缓缓站起身,他看着这些孩子,又看了看恢复平静的天空,喃喃道:“姑姑……父亲母亲……无名叔叔……你们看到了吗?这天下……保住了。”
远处,朝阳初升。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个关于五个纨绔世子,如何成长为拯救天下的英雄,又如何与爱人一同赴死的传说,将永远流传下去。
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
这,就是他们的选择。
光球彻底沉入大地的那一瞬,整个九国疆域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风停了,云驻了,连飞鸟都凝固在半空中。
然后,第一缕新生的地脉之力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悄然涌出——那是与旧日截然不同的气息,温润如春雨,坚韧如古木。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被撕裂的山河重新接续,倒流的江河归复故道。
祭坛上,子书梅天突然感觉到怀中玉佩发烫。他取出玉佩——那是子书无名留下的信物,此刻竟在自主发光。玉佩中传出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声音:
“梅天……听好……”
是父亲的声音!
子书梅天浑身剧震,扑通跪地,将玉佩贴在耳畔。
“……地脉重归平衡,会催生出新的‘脉灵’。它们是我们九人残留意识的聚合体……虽不再是完整的人,却保有些许记忆和本能。找到它们……用无名阁的养魂秘法温养……也许……也许有一天……”
声音断断续续,到此戛然而止。
玉佩的光芒黯淡下去,碎成齑粉。
但子书梅天眼中却燃起了希望的火光。他猛地站起身,对着还在哭泣的孩子们喊道:“别哭了!你们的父亲……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所有孩子同时抬头。
“脉灵……”江依诺也反应过来,她曾是寒江派掌门弟子,知晓一些上古秘辛,“对……天地有灵,地脉亦有灵。当九道地脉被天人合一境强者以灵魂重塑后,确实可能催生出承载着他们记忆碎片的地脉之灵!”
“怎么找?”柒柒急切地问。
“用血脉感应。”子书梅天快速道,“你们身上流着他们的血,只要在新生地脉的节点附近,就能感受到共鸣。我们分头行动——江姨,你带若夕去刀剑神域方向;我带柒柒、沐沐去中言、紫禁;其他孩子分别由……”
“不。”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祭坛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素白长裙,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眉心有一道淡金色的地脉纹路。她赤足站在破碎的石板上,足尖所踏之处,竟有青草嫩芽破石而生。
“你是谁?”子书梅天警惕地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少女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十一个孩子身上。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悲悯,有慈爱,还有深深的疲惫。
“我乃新生地脉的‘共主之灵’。”少女开口,声音空灵如山谷回音,“你们可以叫我……‘九儿’。”
“共主之灵?”
“九道地脉重归一体后诞生的总灵。”九儿轻声解释,“我承载着镇守九脉那九人的所有记忆碎片——但不完整,很破碎,就像一场做了很久很久的梦。”
她走到柒柒面前,伸手想抚摸少年的脸,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你……是上官文韬的儿子。你出生那晚,他在窗外站了一整夜,既怕吵到你和你娘休息,又舍不得离开。最后是空言静把他拉进房的——她说‘孩子有你一半,凭什么只看不抱’。”
柒柒的眼泪再次涌出。
九儿又看向沐沐:“司马顾泽给你取小名‘沐沐’,是因为你娘韩雪澜生你那日,紫禁城下了十年不遇的大雪。他说‘雪沐皇城,吾女临世’,然后就抱着你在雪地里傻站了两个时辰,差点冻成冰雕。”
沐沐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夏侯灏轩给女儿取名叫‘洛卿’,”九儿转向沅沅,“是因为江依诺的故乡在洛水之畔。他偷偷跑去洛水边取了九十九颗鹅卵石,刻上‘爱妻依诺’四个字,结果被江依诺发现,追着他打了三条街——她说‘我的名字是给你刻石头的吗’?”
江依诺掩面而泣。
一个个故事,一个个细节,从九儿口中流淌而出。那些只有五兄弟和妻子们知道的往事,那些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温柔瞬间,此刻被这个地脉之灵娓娓道来。
“你告诉我们这些……”澹台言礼(铭铭)哽咽道,“是想让我们知道,父亲们的记忆还在,对吗?”
九儿轻轻点头,又摇头:“在,也不在。我只是承载者,不是他们本人。就像一本写满了故事的书,书还在,但写书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遍大地。
“但书的意义,在于被阅读;记忆的意义,在于被传承。”九儿转身,面向所有孩子,“你们,就是他们的传承。”
她伸出双手,掌心浮现出九个微小的光团。光团颜色各异,气息也不同——有上官文韬的沉稳,司马顾泽的狡黠,夏侯灏轩的跳脱,澹台弘毅的文雅,即墨浩宸的深邃,还有四君子的特质。
“这是我从新生地脉中剥离出的九缕‘本真灵韵’。”九儿郑重道,“它们太过微弱,无法凝聚成完整的灵魂,但如果温养在至亲血脉中……也许百年,也许千年,会重新孕育出新的灵智。”
她将九个光团轻轻推向孩子们:“愿意……成为你们父亲‘重生’的土壤吗?”
十一个孩子没有任何犹豫,同时上前一步。
光团感应到血脉的呼唤,自动飞向对应的孩子——柒柒承接了上官文韬的那缕,沐沐接了司马顾泽的,沅沅接了夏侯灏轩的,言礼接了澹台弘毅的,若夕接了即墨浩宸的。
剩下的四缕,被四君子的亲属接住——宇文兰缔的给了他的侄女,闻人竹沁的给了弟弟,上官菊熙的给了花陆皇室宗亲,子书莲雪和子书瑾承的,则被子书梅天郑重合于掌心。
光团没入孩子们体内,没有带来任何不适,反而让他们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仿佛父亲的怀抱从未离开。
“温养灵韵需要两样东西。”九儿继续道,“一是时间,二是‘念’——世间众生对他们的记忆与感念。记忆越深,感念越真,灵韵复苏得越快。”
她顿了顿,轻声道:“所以,让他们的故事流传下去吧。让九国——不,现在是九州了——让九州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曾经有五个纨绔世子,如何为这片天地燃尽了一切。”
说完这句话,九儿的身影开始渐渐淡去。
“等等!”江依诺急道,“你……你也会消失吗?”
“我是地脉之灵,只要地脉不毁,我便永恒。”九儿微微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像空言静的温柔,又像韩雪澜的爽利,像岑瑾萱的娴雅,像沈梓悠的灵动,“只是我会沉眠,与地脉同息。也许……等他们的灵韵复苏那天,我会再醒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朝阳笼罩的大地,轻声呢喃:
“纨绔不过是面具,担当方显本色。纵使魂飞魄散,不负天下不负卿……他们做到了,真好啊。”
话音落下,白衣少女化作万千光点,散入新生的大地。
祭坛上,晨风再起。
子书梅天抱起最小的孩子,对众人道:“走吧,我们该重建家园了。为了他们,也为了我们自己。”
柒柒擦干眼泪,握紧母亲留下的长剑:“我会让九州每一个人,都记住父亲的故事。”
远处,重建的钟声从残存的城市中响起。
新的纪元,真的开始了。
而那个关于爱与牺牲的传说,才刚刚拉开传颂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