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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祭奠父母·泪洒碑前(1 / 2)

第六十二章:祭奠父母·泪洒碑前

九州历十二年,霜降。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圣陵山道上已经站满了人。从山脚到山顶,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禁军肃立。他们身着玄甲,腰佩长刀,却并未阻拦那些早早上山的百姓——今日是圣者祭日,按照女帝子书莲雪颁布的诏令,圣陵开放一日,供万民瞻仰。

山顶的圣碑广场上,十一座石碑巍然屹立。每座碑高九丈九尺,通体采用北海玄玉,碑面刻着人名与事迹。正中央最大的五座碑呈环形排列,分别属于:

上官文韬与空言静——“平衡圣者,以心制衡天下”

司马顾泽与韩雪澜——“天机圣者,以智破局定江山”

夏侯灏轩与江依诺——“战神圣者,以武护苍生安宁”

澹台弘毅与岑瑾萱——“文心圣者,以道润泽万民”

即墨浩宸与沈梓悠——“虚空圣者,以术穿梭阴阳”

这五座主碑周围,又有六座稍小的碑,纪念在最终之战中献祭的九国君主:宇文言卿、慕容妙唯、呼延晏泽、纳兰煜宸、上官如烟……以及子书无名与青阳茗羽夫妇。

此刻天刚蒙蒙亮,第一缕阳光还未照到碑顶。

一个白发女子独自站在江依诺的碑前。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头发全白,面容却并不显得苍老——那是江依诺,唯一幸存的母亲,当年的寒江派掌门,如今的“冰心圣者”。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碑上“江依诺”三个字,又移到旁边“夏侯灏轩”的名字上。

“第十二年了。”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孩子们都长大了,你看到了吗?”

风穿过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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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初,山道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十一人排成两列,沿着青石台阶缓步而上。为首的男子十七岁年纪,身穿丞相朝服,眉眼间既有上官文韬的沉稳,又有空言静的锐利——正是上官知行,小名柒柒,如今的九州左相。

他左侧并行的女子同样十七岁,一身银白劲装,腰间佩剑,眉目冷峻如霜。她是司马静娴,小名沐沐,禁军大统领,剑道已入化境。

后排左边三人:夏侯洛卿(沅沅)抱着一张古琴,澹台言礼(铭铭)手持书卷,即墨锦谣(若夕)背着药箱。右边六人略小一两岁,是其余弟妹——上官知义、司马静柔、夏侯知源、澹台慕雪、即墨静薇、纳兰希。

十一人走到广场边缘,整齐地停下脚步。

柒柒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些石碑。每年这一天,他的心都会像被重新撕裂一次。但他是大哥,必须坚强。

“整理衣冠。”他低声说。

十一人同时抬手,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衫。这是祭奠仪式的第一步,父亲们当年在军营立下的规矩——无论心中多痛,外表必须庄重。

整理完毕,柒柒率先迈步。

他们走到广场中央,在五座主碑前三丈处停下。十一个孩子——不,如今已是青年——齐齐跪倒,行三拜九叩大礼。

额头触地时,柒柒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八宝(夏侯知源),最小的弟弟,今年刚满十六岁。八宝没见过父亲夏侯灏轩最后一面,他出生在父亲出征后的第七个月。

礼毕,众人起身。

江依诺这时才从碑后走出。她的白发明明在晨光中泛着光泽,整个人却像一尊冰雕,没有温度。

“母亲。”十一个孩子齐声唤道,再次躬身行礼。

江依诺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每年她都会这样看很久,仿佛要确认每个人都在,都好好的。

“都来了。”她终于开口,“过来吧,老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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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的第二部分,是在碑前讲述父母的故事。

这是江依诺定下的规矩。她说,人死三次才是真正的消亡:第一次是心跳停止,第二次是下葬,第三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死去。所以她们必须讲述,一代代讲下去。

孩子们围坐成半圆,江依诺坐在中央,背对着父母的碑。

她今年其实不过四十三岁,白发是在夏侯灏轩战死那一夜全白的。寒江派的心法本可驻颜,她却任由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她说,这是活着的证明,是替那些死去的人感受时光流逝的证明。

“今年想听什么?”江依诺问,声音很轻。

“母亲和父亲第一次见面。”沅沅抱着琴说。她是夏侯洛卿,继承了父亲的音乐天赋和母亲的清冷气质,如今已是九州乐圣,开创“洛水琴宗”。

江依诺沉默片刻。

“那是……二十八年前了。”她抬头望向远方,眼神渐渐恍惚,“我十七岁,刚接任寒江派掌门不久。你们父亲二十二岁,还是个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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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年前·寒江派山门

那天下着大雪。

江依诺带着弟子巡山归来,在山门外看到一个红衣男子正和守门弟子争吵。

“我就进去看看风景怎么了?你们寒江派不是号称‘有教无类’吗?”

“夏侯公子,今日掌门不在,您改日再来吧。”

“掌门不在更好啊!我听说你们新掌门是个大美人,我这人见到美人就紧张,她不在正好!”

江依诺皱眉走过去。守门弟子见她回来,如蒙大赦:“掌门!”

红衣男子转过身。

那是江依诺第一次见到夏侯灏轩。他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衣,在雪地里格外刺眼。眉目俊朗,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疲惫。

“你就是江掌门?”夏侯灏轩眼睛一亮,“哟,比传闻中还好看!这冰天雪地的,配你这冷美人,绝了!”

江依诺身后的弟子怒斥:“放肆!”

她却抬手制止,冷冷道:“夏侯世子来我寒江派,有何贵干?”

“没什么贵干,就是闲得慌。”夏侯灏轩笑嘻嘻地说,“听说你们后山有片梅林,花开得不错,想借个地方喝喝酒、赏赏花。”

“寒江派不是酒楼。”

“我可以付钱啊!”夏侯灏轩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够不够?不够我还有!”

江依诺盯着他看了很久。她听说过这位阳离皇朝的质子,京城有名的纨绔,整日惹是生非。但此刻近距离观察,她发现这人的纨绔表演得太过刻意——就像一层厚厚的铠甲。

“梅林在后山东侧。”她突然说,“我让弟子带你去。酒钱不必,寒江派不缺这点。”

夏侯灏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同意。

“不过,”江依诺补充道,“你若敢折一枝梅花,或是在林中生火,我会亲自把你扔下山。”

“成交!”夏侯灏轩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那天傍晚,江依诺鬼使神差地也去了梅林。

她远远看见夏侯灏轩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面前摆着酒壶,却一口没喝。他就那么坐着,看着满林梅花,看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峦,眼神空洞得可怕。

那一刻江依诺明白了——这个人的纨绔是面具。面具之下,是一个被困在京城的质子,一个思念故国却回不去的皇子,一个必须用荒唐行为来保护自己的可怜人。

她没有上前,悄悄离开了。

第二天,夏侯灏轩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包点心,说是京城老字号,非要“感谢江掌门昨日通融”。

第三天,他带来一把古琴,说是在古董店淘的,请江依诺“品鉴”。

第四天,他说想学寒江剑法,哪怕一招半式也好。

江依诺从不轻易教外人剑法,但那天她破例了。她教了他寒江派入门剑法的第一式“冰心初现”。夏侯灏轩学得很认真,完全没有平日的轻浮。

练完后,他擦着汗问:“江掌门,你说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江依诺正在收剑,闻言动作一顿。

“我父亲是阳离皇帝,但他有七个儿子,我只是老三。”夏侯灏轩继续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他,“母亲是宫女出身,在我六岁那年病死了。我被送到京城当质子,是因为我不重要,死了也没人在意。”

“所以你就装成纨绔?”江依诺问。

夏侯灏轩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苦笑:“被你看出来了啊。是啊,纨绔多好,没人会防备一个废物,没人会嫉妒一个浪荡子。我可以活得很安全,直到老死,或者在某次政治博弈中被牺牲。”

“那现在为什么又不想装了?”

“因为遇到你了。”夏侯灏轩看着她,眼神灼热,“江依诺,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和我是同类。你也有面具,你的冰冷就是你的铠甲。我想看看铠甲

江依诺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的身世——寒江派上任掌门的私生女,从小在门派中受尽白眼。母亲早逝,父亲不敢公开认她。她拼命练剑,用冰冷武装自己,终于以实力赢得掌门之位,却依然孤独。

“你太自以为是了。”最后她说,转身离开。

但她没有禁止夏侯灏轩再来。

后来他们真的慢慢靠近。夏侯灏轩告诉她关于其他四个兄弟的事,关于他们的穿越,关于系统。江依诺最初不信,直到夏侯灏轩当场演示了“犯贱系统”——他对着后山瀑布大声喊“你这水流得真难看”,瀑布竟然真的停顿了三息。

“你看,这世界就是这么荒诞。”夏侯灏轩说,“我们都是棋子,但至少可以选择做有感情的棋子。”

再后来,战乱爆发。夏侯灏轩回国平叛,江依诺带着寒江派弟子去支援。并肩作战的岁月里,感情在血与火中淬炼得坚硬而纯粹。

他们成婚那天,正值阳离内乱平定。婚礼很简单,就在军营里,其他四对夫妻都在场。上官文韬当证婚人,司马顾泽负责捣乱,澹台弘毅写了婚书,即墨浩宸偷来了敌军的酒做贺礼。

新婚夜,夏侯灏轩抱着江依诺说:“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去江南隐居。我种田,你织布,生一堆孩子,教他们练剑、弹琴。”

江依诺问:“你会种田吗?”

“不会可以学啊!我可是有系统的人!”

“你那系统除了犯贱还能干什么?”

“还能……”夏侯灏轩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江依诺脸红了,那是她人生中少有的脸红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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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八宝轻声问,眼眶通红。

江依诺从回忆中抽离,眼神重新聚焦。

“后来战争就全面爆发了。”她说,“我们没等来江南隐居,只等来了一场又一场血战。你父亲说,等打完仗一定带我去,但他食言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最后那一战,你们都知道。他为了斩杀南宫楼天,燃烧了全部精血。我赶到时,他已经……”

江依诺的声音第一次颤抖起来。

“他躺在我怀里,浑身是血,却还在笑。他说:‘依诺,对不起啊,江南去不成了。但我不后悔,这辈子能遇到你,值了。’”

“我让他别说话,我用尽毕生功力想救他。但他摇头,说没用了。他最后的话是:‘孩子们交给你了。告诉他们,爹爹爱他们,很爱很爱。’”

广场上一片寂静。

八宝已经哭出声来,沅沅紧紧抱着琴,指甲掐进琴身。柒柒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沐沐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我抱着他的尸体,坐了一天一夜。”江依诺继续说,语气重新变得平静,那是痛到极致后的麻木,“第二天早上,头发全白了。子书姑姑说,这是伤心过度,血气逆转。我说挺好,这样我就永远记得那一夜有多痛。”

她站起身,走到夏侯灏轩的碑前,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玄玉上。

“夏侯灏轩,你看到了吗?孩子们都长大了。沅沅成了乐圣,八宝的机关术天下无双。他们都很好,只是……很想你。”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绕着石碑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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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其他祭奠者也陆续到来。

子书莲雪和子书瑾承最先到。女帝今日褪去龙袍,只穿素色常服。她走到兄嫂(子书无名与青阳茗羽)的碑前,沉默地站了很久。瑾承陪在她身边,这位曾经的剑神如今已收剑归隐,专心辅佐姐姐治国。

“姑姑。”柒柒等人行礼。

子书莲雪转身,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们:“又长高了。知行,听说你上个月解决了南郡水患?”

“是,用了父亲当年治河的一些思路。”柒柒恭敬道。

“很好。”子书莲雪拍拍他的肩,“你父亲会骄傲的。”

接着来的是四君子。

子书梅天依旧一袭青衣,气质淡泊。他在父母衣冠冢所在的别院隐居多年,很少出山,唯有祭日必到。他先去祭拜了父母,然后走到五圣碑前,逐一行礼。

宇文兰缔已是文武郡王——九州实行郡国制,原九国改为九郡,他继承父位治理文武郡。今日他带着王妃和两个孩子前来,让两个孩子给圣碑磕头。

“记住,没有这些圣者,就没有今天的太平。”他对孩子们说。

闻人竹沁也来了。他是原惊雷皇子,战争结束后重建家园,改国号为“新雷”,励精图治十二年,终于洗刷了父亲被控制叛国的耻辱。他跪在碑前的时间最长,因为当年若非五圣者相救,他早已死在家族背叛中。

上官菊熙最后到。她终身未嫁,将全部心血倾注在花陆郡。她走到姐姐上官如烟的碑前,轻声汇报这一年的政绩,仿佛姐姐还能听见。

“姐姐,花陆今年粮食增产三成,学堂建了五十所。你在天上看着,我做得还行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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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百姓的祭奠达到高潮。

山道上人山人海,许多人捧着自家做的糕点、水果,还有手写的感谢信。他们不认识圣者们,但知道是这些人用生命换来了和平。

一个老妇人带着孙女,在碑前跪下。

“圣者大人在上,老身儿子战死沙场,留下这孙女。幸得朝廷抚恤,孙女如今在郡学读书,先生说她是读书的料。老身替儿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给他女儿一个太平世道。”

一个小伙子放下手中的木雕——那是他雕刻的五圣者像,栩栩如生。

“我爹是木匠,他说当年血刀门杀到村里,是夏侯圣者带兵赶到。爹活下来了,我才能出生。这手艺是爹教的,我雕得不好,但心意是真的。”

一个书生在碑前展开一幅长卷,上面用工笔细致描绘了最终之战的场景:五圣者冲天而起,身后是破碎的山河,面前是滔天魔气。

“学生根据史料和幸存者口述绘制此图,愿后世永记此刻。”

柒柒等人远远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们生前从未想过成为英雄。司马顾泽常说:“我就是个坑货,英雄太高大了,不适合我。”夏侯灏轩会说:“我就想带着老婆孩子过小日子,谁爱当英雄谁当去。”

可命运将他们推到了那个位置。

他们用最不情愿的方式,成为了最伟大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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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大部分人已经下山。

江依诺让孩子们先回去,她想再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