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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地煞炼心(1 / 2)

第7章:地煞炼心

一、禅房密议

无妄寺后山,青松掩映的禅房内。

檀香袅袅升起,在透过窗棂的夕阳光柱中盘旋。了空大师盘坐在蒲团上,手中捻动着一串泛着暗金色泽的佛珠,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密的梵文。他的对面,宇文护凌垂手而立,已然长成十五岁的少年身形,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肩宽腰窄,一袭简朴的灰色僧衣难掩其挺拔之姿。

只是此刻,他的额间隐约有黑气浮动,那双本该澄澈的眼眸深处,不时掠过一抹猩红。

“护凌,你可知老衲唤你来此所为何事?”了空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宇文护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蠢蠢欲动的烦躁感:“弟子体内魔性近日愈发难以压制,可是与此有关?”

“不错。”了空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眸中仿佛有万千佛光流转,“你修至法相境已三月有余,混沌魔神法相初成,这本是喜事。然则魔心与你修为交融愈深,其凶戾之气也随之滋长。若再不加以控制,恐将反噬己身,堕入万劫不复。”

话音未落,禅房的门被推开。

纯如道人第一个走进来,青色道袍纤尘不染,腰间悬着的长剑虽在鞘中,却仍散发着一股凌厉剑意。他身后跟着云鹤鬼姬,这女子今日穿了件素雅的月白衣裙,若非知晓她底细,任谁都会以为这是哪家名门的闺秀。再之后是青玄法师,手中托着一方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无风自动;赫连流殇走在最后,手里把玩着一块乌黑的金属,那金属在他指尖竟如流水般变换形态。

五位师父齐至。

“都坐吧。”了空指了指早已备好的蒲团。

众人落座,禅房内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云鹤鬼姬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慵懒妩媚,说出的内容却让人心惊:“小家伙,你昨日练功时,是不是差点把后山的试剑石给毁了?那石头可是玄铁所铸,寻常轮海境修士全力一击都难留痕迹。”

宇文护凌低下头:“弟子一时未能控制法相之力……”

“不是控制不住,是根本没想控制。”纯如道人冷哼一声,“你动用魔神法相时,眼中杀气太盛。剑道重杀伐,却也讲究收发由心。你若连自己的杀意都掌控不了,迟早会成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这话说得极重,宇文护凌浑身一震。

青玄法师见状,温言补充:“纯如说话虽直,道理却不差。护凌,你体内魔心乃万古凶物,它固然赐予你远超同境的战力,却也时刻想将你同化。这些年来,我等以佛法、剑意、阵法、药毒、炼器之术多方压制引导,才让你勉强维持平衡。但如今你境界提升,魔心也随之成长,旧法已渐失效。”

“那该如何?”宇文护凌抬起头,眼中猩红又现。

赫连流殇将手中金属一抛,那金属在空中化作一柄小锤,又变回原形落入掌心:“需以猛药。我等商议,决定让你入‘伏魔洞’,引地煞之气淬炼法相。”

伏魔洞三字一出,宇文护凌瞳孔骤缩。

他听过这地方——那是无妄寺禁地中的禁地,据说洞内直通地脉深处,有九幽地煞源源不断涌出。寺中历代高僧曾将诸多难以度化的魔头镇压其中,借地煞之气磨灭其凶性。但即便是高僧,入洞也需慎之又慎,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地煞侵蚀心智,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怕了?”云鹤鬼姬似笑非笑。

宇文护凌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怕。只是……若弟子在洞中失控,伤了寺中同门,或是彻底入魔……”

“那就杀了你。”纯如道人说得轻描淡写,“我会亲手出剑。”

这话不是威胁,而是陈述。

了空大师这时才重新开口:“护凌,你可知何为地煞?”

“地脉阴煞之气,至阴至寒,可蚀肉身,可污神魂。”宇文护凌背诵着典籍中的描述。

“只知其一。”了空缓缓道,“地煞固然凶险,却也是天地间最精纯的阴性能量之一。它如一面镜子,能照见修行者内心最深处的魔障。你入伏魔洞,表面是引煞气淬炼法相,实则是要与自己的心魔正面相抗。胜,则法相凝实,魔性驯服,直入地煞境上品;败,则神魂俱灭,或成行尸走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外四人:“我们五人会轮流在洞口护法,布下‘五方镇魔大阵’。若洞内气息彻底失控,大阵便会启动,将整座伏魔洞连同其中的一切……彻底封印。”

宇文护凌懂了。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试炼。要么驯服魔心,要么死。

“弟子何时入洞?”他问,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了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三日后,月圆之夜。地煞之气在那日最为活跃,对你的磨砺效果也最佳。这三日,你不必修炼,去和铁牛说说话,去后山走走,把心绪放平。”

二、告别与入洞

接下来的三日,宇文护凌确实没再碰功法。

第一日,他去了杂役院。石铁牛正在劈柴,见他来了,憨厚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护凌哥!你好久没来了!”

五年过去,昔日的顽童已长成壮实的少年。因常年干粗活,石铁牛的手臂比宇文护凌粗了一圈,个子却矮了半头。他天赋平平,至今仍在淬体境徘徊,却从不抱怨,每日勤勤恳恳。

“铁牛,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宇文护凌帮他把劈好的柴码齐,“少则一月,多则……”

“多则怎样?”石铁牛停下动作,有些担心地问。

宇文护凌笑了笑:“多则几年吧。我不在时,你好生照看自己。若有人欺负你,就去找了空大师,或是其他几位师父。”

石铁牛挠挠头:“俺没事。倒是护凌哥你,每次闭关出来,眼神都吓人得很。这次……能不能别那么拼命?”

宇文护凌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二日,他在后山独坐了一整天。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看林间雀鸟嬉戏,看溪中游鱼摆尾。这些寻常景致,他以往从未认真看过。五年来,他心中只有两件事:修炼,以及修炼到足够强大后去复仇。

但此刻,那些被压抑的属于少年人的情感,似乎悄悄复苏了一角。

第三日黄昏,他回到自己的禅房,将房间仔细打扫了一遍。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笔墨纸砚摆放有序,墙角那柄纯如道人赠的木剑也擦拭干净。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行《静心禅》。

这门佛法他已修了五年,早已滚瓜烂熟。可今夜诵念时,却有了新的感悟。那些梵文不再只是镇压魔心的工具,其中蕴含的慈悲、智慧、超脱之意,如涓涓细流渗入心田。

月上中天时,了空大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辰到了。”

伏魔洞位于无妄寺后山最深处的断崖下。

洞口高三丈,宽两丈,呈不规则的椭圆状。岩壁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千万年。还未靠近,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那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直透神魂的阴煞。

洞口周围,五位师父已各就各位。

了空大师坐东方,身前摆着一尊青铜古钟;纯如道人坐南方,长剑横于膝上;云鹤鬼姬坐西方,五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在她周身悬浮;青玄法师坐北方,脚下已用朱砂画出一幅复杂阵图;赫连流殇坐中央,双手虚托,掌间有金色符文明灭不定。

“入洞后,径直走到最深处。”了空嘱咐,“那里有一方‘镇魔石台’,你需在石台上运转功法,主动接引地煞之气入体。切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都不可离开石台三丈范围。石台上有前辈高僧留下的禁制,可保你神魂不散。”

宇文护凌郑重行礼:“弟子谨记。”

他转身,面向那漆黑如巨兽之口的洞穴。

洞内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越来越浓的煞气。每走一步,都像踏入冰窟,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更可怕的是,那些煞气仿佛有生命般,开始往他毛孔里钻,往他七窍里渗。

走了约莫百步,身后洞口的光亮已缩成一个小点。

宇文护凌运转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护罩。可地煞之气竟能腐蚀灵力,护罩只维持了数息便溃散。他索性撤去护罩,任由煞气侵入——既然要淬炼,躲躲藏藏又有何用?

越往里走,耳边开始出现声音。

起初是低语,含糊不清,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渐渐地,声音清晰起来:

“杀……杀光他们……”

“凭什么他们能活着,你的家人却要死?”

“令狐梦竹……慕容莲月……她们还在逍遥快活……”

“你太弱了,连仇都报不了……”

宇文护凌脚步一顿。

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心底深处滋生,被地煞之气放大后反哺回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行。

又走了半柱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穹顶高十余丈,四壁布满钟乳石。洞中央,一方三丈见方的黑色石台静静矗立。石台上刻满了佛门梵文,那些文字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将石台周围三丈照得朦朦胧胧。

这就是镇魔石台。

宇文护凌踏上石台。就在双足接触台面的瞬间,四周景象骤变!

三、心魔初现

石台上的梵文金光大盛,将整个溶洞照得亮如白昼。可这光芒非但没让人感到温暖,反而凸显出洞内可怖的景象——

溶洞四壁,竟然镶嵌着数十具骸骨!

那些骸骨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形,甚至有难以名状的扭曲形态。每一具骸骨都被粗大的玄铁锁链贯穿,牢牢钉在岩壁上。骸骨的眼眶空洞处,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齐刷刷“望”向石台中央的宇文护凌。

更骇人的是,洞顶垂下的钟乳石尖端,正一滴滴往下滴落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落在石台外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腾起缕缕青烟。

地煞之气的浓度,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宇文护凌盘膝坐下,依照了空所授法门,开始运转功法。轮海境中品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身后模糊的混沌魔神法相缓缓浮现。

法相出现的刹那,整个溶洞“活”了过来!

壁上的骸骨齐齐颤动,锁链哗啦作响;洞顶滴落的液体加速,如血雨倾盆;最可怕的是,那些地煞之气仿佛嗅到了绝佳猎物,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化作一条条黑色巨蟒,张牙舞爪扑向石台!

“来得好!”

宇文护凌眼中厉色一闪,竟主动放开防御,任由地煞黑蟒贯体而入!

“呃啊——!”

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那感觉像是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每一寸肌肤,又像是被扔进滚油中反复煎炸。地煞之气不仅侵蚀肉身,更直接冲击神魂,种种负面情绪——怨恨、愤怒、恐惧、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宇文护凌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刚渗出就被煞气蒸发。他拼命运转功法,试图引导入体的地煞之气去淬炼身后的法相。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地煞至阴至寒,法相却是他自身灵力所凝,二者属性相冲。一个不慎,轻则法相溃散修为尽废,重则煞气攻心当场入魔。

时间一点点流逝。

起初,法相在地煞侵蚀下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但渐渐地,宇文护凌找到了平衡点——他以魔心为媒介,将地煞之气转化为一种兼具毁灭与混沌特性的能量,再注入法相。

这一转化,让混沌魔神法相开始产生质变。

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能看出那是一个三头六臂的魔神虚影。中间的头颅面目威严,左侧头颅狰狞凶恶,右侧头颅则悲悯慈和。六只手臂各结不同法印,分别对应佛、道、魔、鬼、妖、人六种气息。

“这就是我的本相?”宇文护凌心神震动。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石台外的地面,那些被地煞液体腐蚀出的坑洞中,突然爬出一个个黑影。那些黑影初时只是一团团蠕动的黑暗,很快便凝聚成清晰的人形。

宇文护凌只看了一眼,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些“人”,赫然是五年前血夜中死去的宇文家族人!

为首的是他的父亲,宇文家主宇文长风。只是此刻的父亲面目狰狞,胸口一个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双目空洞,一步步走向石台。

“凌儿……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们死得好惨啊……”

“报仇……你要报仇……”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母亲、大伯、三叔、堂兄堂姐、护卫、仆役……整整三百二十七口人,将石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伸出腐烂的手,试图跨越石台周围的禁制金光。

“假的……这都是地煞幻化的心魔……”宇文护凌紧闭双眼,默念静心禅。

可那些声音无孔不入:

“你忘了那一夜了吗?令狐梦竹的剑刺穿你父亲心脏时,你就在门外看着……”

“慕容莲月挖你心的时候,笑得多么开心……”

“你的心被挖走了,你的肋骨被剔除了,你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无妄石旁……”

“要不是那颗魔心,你早死了……可你凭什么活着?凭什么?!”

最后一句是嘶吼,带着滔天的怨恨。

宇文护凌猛然睁眼,眼中猩红如血:“闭嘴!”

“怎么?不敢听?”幻象中的“父亲”咧开嘴,那笑容诡异而恶毒,“你这些年躲在无妄寺,学佛法,练功法,装作要控制魔性……可你心里清楚,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是力量!是足以复仇的力量!你根本不在乎入不入魔,你只想杀光仇人!”

“我没有……”宇文护凌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另一个幻象——那是他八岁的堂妹宇文清荷,死时被拦腰斩断,此刻下半身还拖在地上,“护凌哥哥,你说过要保护我的……可那天晚上,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愧疚如毒蛇噬心。

宇文护凌的气息开始紊乱,身后的法相也随之波动,左侧那颗狰狞头颅的眼眶中,竟真的燃起了猩红火焰。

“对……就是这样……”所有幻象齐声低语,“恨吧……怒吧……释放你心底的魔……只有魔才能给你力量……只有魔才能让你报仇……”

地煞之气趁虚而入,疯狂涌入法相。

混沌魔神法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力量节节攀升,可那股凶戾之气也越来越浓。宇文护凌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景象扭曲旋转……

四、搏斗与回忆

就在即将彻底迷失的瞬间,宇文护凌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和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一刹。而这一刹,他看到了石台边缘的禁制金光——那些梵文正在急速暗淡!

“不好……若禁制消失,这些心魔幻象就能真正触及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运转《静心禅》。这一次,他不只是念诵,而是用心去感受经文中的每一个字: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每念一个字,心中的躁动就平息一分。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那些族人的幻象开始扭曲、淡化。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石台禁制的金光重新亮起。

幻象发出不甘的嘶吼,却无法再靠近。它们渐渐退入黑暗,溶洞恢复原状——依旧是骸骨、锁链、滴落的煞液。

宇文护凌长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地煞炼心,心魔会一轮强过一轮,直到将他彻底击垮,或是他真正降服心魔。

果然,仅仅过了一炷香时间,第二波冲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