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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地煞炼心(2 / 2)

这次没有幻象,而是直接将他拖入了记忆深处——

五年前,血夜。

七岁的宇文护凌被母亲塞进床底密道。

“凌儿,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不要出来!”母亲泪流满面,却异常坚决地合上了密道入口。

透过缝隙,他看到了终身难忘的景象。

父亲宇文长风持剑挡在房门口,对面是两道如神如魔的身影。一个是身着紫裙的绝美女子,手持一柄细剑,剑尖滴血——那是令狐梦竹。另一个是白衣飘飘,气质出尘却眼神冷漠的女子,掌心托着一轮明月虚影——那是慕容莲月。

“宇文长风,交出混沌圣体本源,可留你全尸。”令狐梦竹的声音甜腻如蜜,说出的却是最残忍的话。

“做梦!”父亲怒吼,剑光如龙。

可差距太大了。宇文长风只是皇境中品,而令狐梦竹与慕容莲月皆是圣境!战斗只持续了三招,父亲的剑断了,胸口被明月虚影贯穿。

“夫君!”母亲尖叫着扑上去,被令狐梦竹随手一剑,香消玉殒。

宇文护凌死死捂住嘴,指甲嵌进掌心,血流如注。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地狱。

两位女子如闲庭信步般,将宇文家上下屠戮殆尽。她们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杀人的手法千奇百怪,却都极其残忍。大伯被冻成冰雕后敲碎,三叔被万剑穿心,堂妹清荷……她才五岁……

宇文护凌在密道里,透过缝隙看着这一切。恐惧、愤怒、仇恨、无力感……种种情绪几乎将他撕裂。他想冲出去,可母亲最后的叮嘱在耳边回响;他想闭上眼睛,可眼皮像被钉住般无法合拢。

终于,屠杀结束。

令狐梦竹抹去剑上的血,笑盈盈地说:“该找我们的小圣体了。”

她们轻易找到了密道。

七岁的宇文护凌被揪出来,扔在尸山血海中。浓烈的血腥味让他呕吐不止,可那两位女子却笑得愈发开心。

“多纯净的混沌气息。”慕容莲月蹲下身,手指轻抚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如对待情人,“可惜,你不该出生在宇文家。”

令狐梦竹接过话:“圣体本源在心脏和肋骨中。莲月,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我来吧。”慕容莲月掌心浮现一柄月光凝结的手术刀,“我喜欢听孩子哭。”

接下来的过程,宇文护凌痛到麻木。

月光刀划开他的胸膛,纤细的手指探入,握住了那颗跳动的心脏。剧痛让他意识模糊,可偏偏无法昏厥——慕容莲月用灵力吊住了他的命。

“噗嗤。”

心脏被完整取出,还在掌心微微搏动。鲜红的血顺着她白玉般的手指滴落。

“肋骨要第七到第九根,那是圣纹最密集之处。”令狐梦竹提醒。

月光刀再次落下,一根根肋骨被剔出。咔嚓咔嚓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血夜里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慕容莲月将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和染血的肋骨收入玉盒,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奄奄一息的宇文护凌踢到一边。

“就这样扔着?”令狐梦竹挑眉。

“混沌圣体生命力顽强,一时半会死不了。”慕容莲月擦了擦手,“让他慢慢感受生命流逝,不是更有趣吗?况且……无妄石就在附近,若他真能撑到那里,让佛门的人看看我们留下的‘作品’,不也挺好?”

两人相视而笑,化作流光消失在夜空。

宇文护凌躺在血泊中,胸口的空洞呼呼漏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眼前开始发黑。

可就在这时,一股无比凶戾、无比古老、无比强大的气息,从无妄石的方向传来……

记忆到此中断。

伏魔洞内,宇文护凌蜷缩在石台上,浑身痉挛,泪流满面。

那不是眼泪,而是血泪。

五年来,他从未如此清晰地重温过那一夜。以往每次回忆,都会在关键处模糊,那是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可在地煞之气的刺激下,所有细节纤毫毕现,所有痛苦百倍奉还。

“啊啊啊啊啊——!”

他终于忍不住嘶吼出声,声音在溶洞中回荡,震得四壁骸骨哗啦作响。

身后的混沌魔神法相彻底失控!三头六臂的虚影疯狂膨胀,左侧狰狞头颅占据主导,猩红的火焰从眼眶蔓延到全身。法相六只手臂狂乱挥舞,竟开始攻击石台禁制!

每一次轰击,禁制金光就暗淡一分。

照这样下去,最多半个时辰,禁制必破。届时,宇文护凌要么被彻底魔化的法相反噬,要么被洞内地煞吞噬,要么冲出山洞为祸世间——无论哪种,都是万劫不复。

洞口外,五位师父同时色变。

“心魔反噬!”青玄法师厉喝,“大阵准备!”

五方镇魔大阵瞬间激活,五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夜空交织成一张巨网,将整座伏魔山笼罩。只要洞内气息彻底堕入魔道,大阵就会落下,将一切封印。

了空大师紧盯着洞内,手中佛珠捻动得快出残影:“再等等……再给他一炷香时间……”

五、降服与突破

石台上,宇文护凌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徘徊。

血夜的记忆如潮水反复冲击,族人的惨状、父母的死状、自己被挖心剔骨的痛楚……每一种都足以让人发疯。更可怕的是,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不断诱惑:

“放弃吧……何必坚持?”

“你很痛苦,我知道……只要放下,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变成魔有什么不好?魔可以随心所欲,魔可以快意恩仇,魔可以杀光所有仇人……”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令狐梦竹、慕容莲月……她们还活着,活得很好……而你却在这里受这种苦……凭什么?”

这声音温柔、体贴,仿佛最知心的朋友在劝说。

宇文护凌的抵抗越来越弱。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受这种苦?凭什么仇人逍遥法外?凭什么我要压抑本性?魔心给了我力量,我为什么不能彻底接纳它?只要成为真正的魔,我就能拥有复仇的力量……

就在他即将松手的瞬间——

“护凌哥!”

一个憨厚的声音突然在心底响起。

是石铁牛。

画面闪现:杂役院里,石铁牛笨拙地给他留最好的饭菜;后山练功时,石铁牛躲在树后偷偷看他,眼神里是纯粹的崇拜;三天前,石铁牛挠着头说:“这次……能不能别那么拼命?”

紧接着,更多画面涌现:

了空大师授他《静心禅》时,眼中是真切的悲悯;纯如道人数他练剑,虽然严厉,可每次他进步,道人眼底都会掠过一丝赞许;云鹤鬼姬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毒淬炼他,嘴上说着“死了可别怪我”,却每次都在他最危险时出手相救;青玄法师耐心讲解阵法基础,一遍又一遍;赫连流殇为他锻造第一柄木剑,熬了三天三夜……

这些画面很平凡,没有血夜的惨烈,没有仇恨的炽热。

可正是这些平凡的温情,像一根根细线,将即将坠入深渊的他一点点拉回。

宇文护凌猛然惊醒!

他明白了。

心魔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放大了他心中最黑暗的部分——仇恨、愤怒、不甘。可那不是他的全部。这五年来,他固然活在仇恨中,却也实实在在地感受过来自师父们的教导之恩,感受过石铁牛那笨拙却真挚的友谊。

仇恨可以成为力量,但不该成为全部。

若是为了复仇而彻底入魔,失去自我,那即便报了仇,死去的族人会欣慰吗?父母会愿意看到儿子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吗?

“不……”宇文护凌喃喃自语,“我要报仇,但我要以‘宇文护凌’的身份报仇,而不是一具被魔心控制的躯壳。”

这个念头一起,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不是崩溃,而是蜕变。

原本疯狂攻击禁制的法相突然静止。三颗头颅中,右侧那颗悲悯慈和的头颅缓缓抬起,眼中流出两行金色的泪。泪水滴落在法相身躯上,竟将猩红的火焰一点点浇熄。

左侧狰狞头颅发出不甘的咆哮,想要反抗,却被中间威严头颅镇压。

六只手臂重新结印,这一次,六印归一,化作一个全新的法印——那法印一半漆黑如墨,一半金光璀璨,黑白交融,混沌初开。

“我之本心,不属佛,不属魔,不属道,不属人。”宇文护凌的声音在溶洞中回荡,平静而坚定,“我即是混沌,包容万物,亦超脱万物。”

话音落,法相彻底凝实!

三头六臂的魔神虚影从模糊变得清晰如实质,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由最精纯的能量构成。法相高三丈,几乎顶到溶洞穹顶,散发出的威压让四壁骸骨上的鬼火齐齐熄灭。

更惊人的是,法相开始主动吞噬地煞之气!

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吸收。那些原本狂暴凶戾的地煞黑蟒,此刻温顺如溪流,源源不断汇入法相体内。法相的气息节节攀升,从法相境下品,一路突破到中品、上品,最终——

“轰隆!”

整个伏魔山震动!

洞外地动山摇,五位师父同时起身,看向洞口的目光充满惊疑。

“这气息……”纯如道人握紧剑柄,“地煞境!而且是……上品?!”

没错,在降服心魔、法相彻底凝实的瞬间,宇文护凌水到渠成地突破了地煞境,并且一步踏入上品!这不是强行提升,而是心境蜕变带来的自然升华。

洞内,宇文护凌缓缓站起。

身后的混沌魔神法相与他合二为一,三头六臂的虚影融入体内。他能感觉到,自己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那是地煞之气淬炼后的法相之力,兼具混沌的包容与地煞的凶戾。

更关键的是,魔心依旧在胸腔中跳动,可那种随时可能失控的躁动感消失了。不是魔心变弱了,而是他的心境变得足够强大,能够真正驾驭这股力量。

他看向四周。

溶洞依旧阴森可怖,可在他眼中,那些骸骨不再狰狞,那些地煞不再凶戾。它们只是天地间的一种能量,一种现象。正如佛法所说: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

他现在就处在第三重境界。

地煞之气还在源源不断涌来,可已无法再撼动他分毫。宇文护凌甚至能分出心神,开始观察石台上的那些梵文禁制——那是前辈高僧留下的智慧,其中蕴含的佛理,与他此刻的心境隐隐契合。

不知不觉间,他在石台上坐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他将地煞之气彻底吸收炼化,地煞境上品的修为完全稳固。混沌魔神法相如今已能收发由心,显化时高三丈,收敛时如芥子纳须弥。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与魔心共存的平衡点:不抗拒,不沉迷,以本心驾驭。

第八日清晨,宇文护凌睁开双眼。

眼中猩红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星空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慈悲,有威严,有混沌,有清明——种种矛盾的特质完美交融。

他起身,走下石台。

这一次,洞内地煞之气非但没有攻击他,反而如臣子见君王般退避三舍。那些骸骨眼窝中的鬼火,甚至微微摇曳,似在行礼。

宇文护凌没有回头,一步步向洞口走去。

六、出关

洞口外,朝阳初升。

金红色的阳光洒在断崖上,将岩石染成暖色。五位师父依旧守在原地,只是七日夜的护法,让他们脸上都带着疲惫。

当宇文护凌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时,五人同时屏住呼吸。

没有预想中的魔气冲天,没有失控的狂暴气息。走出来的少年一袭灰衣纤尘不染,神色平静,眼神澄澈。若不是他周身隐隐流转的地煞境威压,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修行者。

了空大师第一个露出笑容:“善哉。”

纯如道人上下打量他,忽然问:“剑呢?”

宇文护凌一怔,随即会意。他抬手虚握,一柄完全由地煞之气凝结的黑色长剑在掌心成形。剑身修长,剑锋隐有血色纹路,剑格处则是一颗微型混沌法相的虚影。

没有花哨的动作,他只是随手一剑刺出。

“嗤——”

百丈外的崖壁,无声无息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深入山体不知几许,更有丝丝地煞之气从中逸散,将周围的岩石腐蚀得滋滋作响。

这一剑,快、准、狠,更蕴含着地煞之气的侵蚀特性。

纯如道人盯着那孔洞看了三息,缓缓吐出两个字:“尚可。”

能从这位严师口中听到“尚可”,已是极高评价。

云鹤鬼姬笑盈盈地凑过来,手指在他手腕上一搭:“哟,肉身强度提升了三成不止,经脉拓宽了五成,灵力总量……啧啧,是同境修士的十倍以上吧?魔心与圣体进一步融合了?”

宇文护凌点头:“是。弟子如今能完全驾驭魔心之力,虽不能彻底消除其凶性,却可确保不被其反噬。”

青玄法师抚须道:“七天七夜,从法相境下品直入地煞境上品,更难得的是心境突破。护凌,你已真正踏上强者之路。”

赫连流殇绕着宇文护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地煞之剑上:“以气凝剑,有形无质,终究差了些。等你到天罡境,我给你炼一柄真正的本命法器。”

宇文护凌躬身行礼:“谢五位师父护法教导。”

了空大师摆摆手:“是你自己熬过来的。伏魔洞中七日,外界虽只一瞬,于你而言却如经历百世轮回。此番炼心,你降服的不仅是地煞,更是自己的过去。”

这话意味深长。

宇文护凌沉默片刻,道:“弟子明白。仇恨仍在,但弟子不会再被仇恨主宰。”

“明白就好。”了空颔首,“回去吧。地煞境上品已成,接下来需要时间沉淀。三月后,便是下一阶段的修行了。”

众人返回无妄寺。

路上,宇文护凌回头看了一眼伏魔洞。那漆黑洞口在晨光中依旧阴森,可他知道,自己已跨越了修行路上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天堑。

从今日起,魔心不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而是握在手中的力量。

从今日起,他正式拥有了向仇人挥剑的资格。

从今日起,宇文护凌这三个字,将开始在南疆,在这片广袤的修行界,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朝阳完全升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投在山路上,隐约间,竟有三分像那三头六臂的混沌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