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天道分身
万古冰原，终年风雪不息。
宇文护凌踏在厚厚冰层上，每一步都发出“咔嚓”脆响。他身披一袭黑色大氅，在漫天素白中显得格外孤寂。自与端木家决裂已过去三月有余，这期间他率幽冥教众转战南疆各地，将令狐家和慕容莲月布下的诸多暗桩一一拔除。
但代价也惨重。
三日前，幽冥教位于落霞谷的分坛遭袭，留守的三十七名教众无一生还。现场留下的是慕容家的“焚天诀”痕迹，以及令狐家独有的“千丝剑意”。
“教主，前方就是‘冰渊裂谷’。”
说话的是鬼手李。这位性情乖张的炼药师，如今已彻底归心，此刻他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着前方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按照古籍记载，‘天道宫’遗迹就在这裂谷最深处。”
宇文护凌凝视着那道仿佛大地伤疤的裂谷，眼中金黑双色光芒流转。轮海中，两道纠缠的漩涡微微加速旋转——这是魔心感应到某种同源力量的征兆。
“你们在此等候。”宇文护凌淡淡道。
“教主！”几名幽冥教长老同时出声，“冰渊之下凶险异常，历代探索者十不存一，您万金之躯——”
“正因凶险，才不能带你们下去。”宇文护凌打断他们的话，“若我三日未归，教中事务暂由鬼手李与血煞长老共同执掌。”
说罢，他纵身一跃，身影没入裂谷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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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
狂风如刀，裹挟着冰粒刮在护体罡气上，发出刺耳尖啸。宇文护凌催动灵力，身形在空中数次转折，避开从岩壁突出的冰锥。越往下，光线越暗，温度也低到足以冻结普通轮海境修士的灵力运转。
约莫下坠千丈后，脚下终于出现实地。
不，不是实地，而是一片巨大的冰湖。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裂谷口透下的微弱天光。奇异的是，这湖面并未结冰，湖水呈现诡异的深蓝色，静静躺在冰谷底部。
宇文护凌落在湖边，轮海中的魔心异动更加明显。
“这湖水...有古怪。”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湖面。触感不是水的湿润，而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更诡异的是，指尖触碰的刹那，湖水中竟浮现出一张张人脸——男女老少，表情或悲或喜，全都睁着眼睛，无声地凝视着他。
“幻象？”宇文护凌皱眉，运转《静心禅》，佛门清心咒文在识海中回荡。
人脸渐渐消散。
他站起身，沿着湖岸行走。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完全由冰晶构成的宫殿残骸。宫殿大半已坍塌，仅存的正门上方，歪斜挂着一块牌匾，上书三个古篆:
天道宫
字迹苍劲，即便历经万载风雪侵蚀，仍透出一股凌驾众生的威严。
宇文护凌踏入宫门。
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广阔，显然是运用了空间阵法。大殿中央，一尊十丈高的冰雕矗立。雕的是一个中年道人，长须及胸，道袍飘飘，左手托着一卷玉简，右手掐诀指天。
冰雕脚下，盘坐着三具尸骸。
从服饰判断，这三人生前至少是皇境修为，因为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他们的骨骼仍晶莹如玉，隐隐有法则残留。其中一具尸骸手中，紧握着一块残缺石碑。
宇文护凌走近，看清石碑上的文字:
“余乃天道宫末代守经人，玄微子。天道历九千七百年，大劫降临，宫主携《天道分身诀》真本应劫而去，仅留拓印于此。后世有缘者若至，需过三关:一为‘问心’，二为‘斩我’，三为‘分身’。过则得法，不过...则如我等，永困此间。”
石碑最后，是一行小字，字迹潦草，显然刻写时已近油尽灯枯:
“切记！分身非分身，乃道之两面。斩我非斩我，乃见真我...”
宇文护凌沉吟片刻，对着三具尸骸躬身一礼:“晚辈宇文护凌，今日为求法而来，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礼毕，他伸手触碰冰雕手中的玉简。
轰！
意识瞬间被拖入另一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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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关:问心。
宇文护凌发现自己站在宇文世家的府邸前。朱门大开，院内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传来——正是灭门前夜的景象。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跑出来，正是幼时的自己。男孩手里拿着一只竹蜻蜓，笑得无忧无虑。
“凌儿，慢点跑！”母亲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宇文护凌看着这一切，心中剧痛。他知道这是幻境，是内心最深处的记忆被具现化。
“你要救他们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分不清男女，“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时间停在这一刻。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有父母疼爱，有家族庇护，不必背负血海深仇，不必与魔心搏斗...”
宇文护凌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幻境再美，终究是幻。逝者已矣，生者...当向前。”
话音落下，府邸景象如烟消散。
第二关:斩我。
这次出现在面前的，是另一个宇文护凌——黑衣黑发，双眼漆黑如墨，周身魔气翻涌，正是完全被魔心控制的状态。
“你终于来了。”魔化宇文护凌狞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何必抗拒？接纳我，我们可以获得无上力量，什么令狐梦竹、慕容莲月，弹指可灭！甚至那所谓的咒灭道尊，也不足为惧！”
“你不是我。”宇文护凌平静道。
“不是吗？”魔化体狂笑，“你忘了无妄寺那些日夜的折磨？忘了端木燕姿的背叛？忘了那些正道伪君子喊你魔头时的嘴脸？这世间，唯有力量才是真实！放下那些可笑的坚持，与我合一，我们将超脱一切！”
魔化体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身上的魔气就浓郁一分。
宇文护凌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魔化体走到面前，伸手要掐住他的脖子时，宇文护凌才开口:“痛苦、愤怒、怨恨...这些确实是我的一部分。但同样，了空师父的教诲、铁牛的忠诚、仙情的理解、瑶容的纯净...这些也是我。”
他直视那双漆黑的眼睛:“你不是我，你只是我被放大的一部分。真正的我，是全部。”
说完，宇文护凌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拥抱。
魔化体愣住了。
“承认你的存在，接纳你的力量，但...”宇文护凌一字一句道，“由我来主宰。”
魔化体开始消散，化作一缕缕精纯魔气，融入宇文护凌体内。这一次，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水到渠成的融合。
第三关:分身。
意识回归大殿，冰雕手中的玉简突然绽放光华，无数金色文字从中飞出，涌入宇文护凌眉心。
《天道分身诀》！
这并非简单的分身法术，而是一门直指大道的无上秘法。其核心要义在于:修士修到高深境界，往往会面临“道之不全”的困境。比如专修火系法则者，往往不擅水系；专修杀戮之道者，往往不通生机。
而《天道分身诀》，便是让修士能够斩出一部分本源，形成独立的分身。分身可以修行与主体完全不同的道路，最终万道归一，方成圆满。
更关键的是——
“此法可斩出魔心之患？”宇文护凌快速浏览秘法内容，心跳加速。
按照玉简记载，修炼者需以自身精血、神魂、道基为引，辅以天地奇物，凝聚分身胚胎。胚胎成型后，可赋予其部分本源，使之成为独立的个体。而魔心，作为一种特殊的“本源”，理论上确实可以被部分剥离，转移到分身体内。
但风险同样巨大:分身若失控，反噬主体；剥离本源时若出差错，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宇文护凌没有犹豫。
他盘膝坐下，按照秘法开始运转灵力。轮海中，一黑一金两道漩涡开始逆向旋转，逐渐分离。剧痛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魔心反噬都要强烈——这是在撕裂自己的本源！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血液落在冰面上，竟然一半金色一半黑色，泾渭分明。
不能停。
宇文护凌咬牙坚持，双手结印。随着印诀变化，他周身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交织缠绕，最终在身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精血为引！”
他并指如刀，划破心口，一滴心头精血飞出，融入轮廓。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整整九滴心头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混沌圣体的本源力量。
轮廓渐渐凝实，化作一个与宇文护凌相貌完全一样的躯体，只是通体透明，宛若水晶。
“神魂为灵！”
宇文护凌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神魂被强行剥离，注入分身。这一过程比剥离精血痛苦百倍，他浑身颤抖，七窍都渗出血丝，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分身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等待最后的步骤。
“魔心...为核！”
宇文护凌低吼一声，双手猛地插入自己胸膛——不是真实的胸膛，而是道基所在。他抓住那枚跳动不止的魔心，硬生生将其撕成两半！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大殿。魔心被撕裂的瞬间，无边的怨气、杀意、疯狂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整个冰殿都开始震动，岩壁崩裂，冰晶坠落。
一半魔心留在体内，另一半，被宇文护凌抽出，按入分身的胸膛。
分身浑身剧震，透明躯体瞬间被染成漆黑。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涌现出与宇文护凌魔化时一模一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