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镇世只是开始。”林彭羲和声音冰冷，“现在，让你见识周天星斗大阵的完全形态——七十二地煞，三十六天罡，合一百零八周天星宿，镇！”
轰轰轰轰——！
一百零八颗星辰同时坠落。
那不是光柱，而是真正的星辰投影，每一颗都蕴含着毁灭山岳的力量。天空被撕裂，大地在哀鸣，这片荒原的空间结构开始崩解，露出后方漆黑的虚无。
这是必杀之局。
宇文护凌本尊与分身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下一刻，分身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主动迎向坠落的星辰。而本尊则盘膝坐下，双手合十，竟开始诵念《静心禅》。
“佛说一切法，为度一切心；若无一切心，何用一切法......”
禅音响起，并不宏大，却穿透星辰坠落的轰鸣，清晰传入三人耳中。林彭羲和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他在借我们的星辰之力淬体冲关！”
话音未落，天空中的分身已与第一颗星辰碰撞。
没有闪避，没有对抗，而是——拥抱。
金色分身张开双臂，将那颗直径十丈的星辰虚影抱入怀中。圣体本源全面爆发，竟开始疯狂吞噬星辰之力。分身体表浮现出无数裂纹，那是承受不住星辰之力的表现，可他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
一颗、两颗、三颗......
分身在星雨中穿梭，每拥抱一颗星辰，体表裂纹就多一分，但身上的金光也浓郁一分。当拥抱到第三十六颗时，分身轰然炸裂！
却不是死亡，而是化作了漫天金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缕最纯粹的混沌圣体本源，它们在星雨中飞舞，竟开始反向侵蚀星辰虚影。
而地面上，宇文护凌本尊的诵经声越来越快。
他体内的魔心跳动得如同战鼓，每一次跳动都吞噬海量星辰之力。轮海中的黑白漩涡扩张了十倍，法相自背后浮现——不再是模糊的混沌魔神，而是一尊半魔半佛的诡异存在。
左半身为魔，狰狞可怖，魔气滔天；右半身为佛，宝相庄严，佛光普照。这正是他五年听禅、二十年历练所悟出的本相——混沌佛魔相！
“不好，他要突破了！”九方名以骇然道。
至尊境！
宇文护凌等的就是这个契机。周天星斗大阵引动的星辰之力，是世间最纯粹的天外能量，远胜普通灵气。以星辰之力冲击至尊屏障，再以分身吞噬星力反哺本尊，这是险招，也是妙招。
但他算漏了一点。
子书梦暄怀中的白狐，忽然睁开了那双重瞳。
金银双瞳同时亮起，两道无形波纹扩散开来。这不是幻术，而是——命运干扰。
“狐星独吟，可乱天命。”子书梦暄轻声道，“宇文护凌，你的命格我已看不清，但我可以让你‘看不到’自己的路。”
波纹触及宇文护凌的瞬间，他眼前一黑。
不是视觉消失，而是“未来”消失了。修士破境，尤其是冲击大境界时，需要以神魂感应天地法则，窥见一丝未来之道，方能确立自己的至尊之路。可现在，宇文护凌的“未来感知”被彻底屏蔽。
他变成了“瞎子”，在突破的关键时刻，看不见前路。
空中，残余的星辰之力失去控制，开始暴走。分身所化的金色光点与星辰虚影混作一团，形成一股毁灭性的能量乱流。地面，宇文护凌本尊气息紊乱，佛魔相开始崩溃，反噬之力让他七窍渗血。
“就是现在！”林彭羲和眼中精光爆射，罗盘化作一道流光射向宇文护凌眉心。
他要的不是击杀，而是封印。趁对方突破失败、心神失守的刹那，以本命法宝镇封其神魂，带回七星殿。
罗盘距宇文护凌眉心只有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此时，荒原边缘传来一声清越剑鸣。
一道青色剑光撕裂星阵一角，如天外飞仙，后发先至，精准点在罗盘中心。
铛！
罗盘倒飞而回，林彭羲和闷哼一声，连退七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骇然抬头，只见一名青衫道人踏月而来，手中无剑，身周却弥漫着冲霄剑意。
“纯如师叔？！”宇文护凌勉强睁眼，惊喜交加。
来人正是无妄寺五师之一，剑意冲霄的纯如道人。
“三个至尊欺负我师侄一个皇境，七星殿好大的威风。”纯如道人语气平淡，目光却如利剑扫过三人，“林彭殿主，百年未见，你的‘梦入神机’没多大长进，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林彭羲和脸色铁青：“纯如，此事关乎天下大劫，你——”
“大劫？”纯如道人打断他，“我师兄了空十年前就推演出劫数将临，但他选择点化应劫之人，而非囚禁。你们七星殿，也配谈苍生？”
话音未落，他并指成剑，凌空一划。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只有一道无形的“剑意”斩过天空。那一百零八颗星辰虚影，竟同时黯淡三分，大阵运转出现了刹那停滞。
剑意通玄，可斩万物，包括法则！
趁此机会，宇文护凌强提最后灵力，混沌魔域收缩至极致，化作一枚黑白色的茧将自己包裹。茧中，他疯狂运转《静心禅》，平复暴走的力量，同时召回空中残存的分身本源。
“纯如，你要与天下为敌吗？”九方名以怒喝。
“天下？”纯如道人笑了，“你们三个，代表不了天下。”
他看向宇文护凌的方向，传音道：“护凌，记住这种感觉——看不见前路的绝望，突破失败的痛苦。至尊境不是力量的堆积，而是‘寻路’。你的路被干扰了，那就斩开干扰，自己造一条路出来！”
宇文护凌浑身剧震。
茧中，他睁开血红的双眼。是啊，为什么一定要“看见”未来之路？我的路，我自己走，何须天示？
“我的道......”他喃喃道，“是混沌，是包容，是生灭一体，是佛魔同源。这条路不需要谁指引，因为它本就存在于我心中。”
“既然看不见，那就不看。”
“我走我的路，让未来，来适应我！”
轰——！
黑白茧炸裂。
宇文护凌踏空而起，每一步落下，脚下都生出一朵黑白莲花。莲花绽放又凋零，凋零又重生，演绎着生灭轮回。他背后的佛魔相不再分裂，而是融为一体——一尊面目模糊，却同时散发着大慈悲与大毁灭气息的混沌法相。
天空中，暴走的星辰之力如百川归海，涌入他体内。
轮海扩张，灵力质变，领域进化。
混沌魔域不再是十丈范围，而是与他的法相结合，化作一片笼罩天地的混沌之景。景中有佛国净土，也有魔域血海；有生灵诞生，也有万物寂灭。
至尊境，成了。
而且不是下品，是直接跨入——至尊境中品！
宇文护凌凌空而立，俯视下方三人，声音平静无波：“多谢三位助我破境。作为回报，我留你们一命。但周天星斗大阵，我收下了。”
他抬手虚抓。
天空中，那一百零八颗星辰虚影竟不受控制地飞向他掌心，越缩越小，最后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星辰光球。光球内，星河流转，仿佛将一片星空握在了手中。
林彭羲和面如死灰。那是他耗费三十年心血炼制的本命阵眼，竟被对方强行剥夺。
“宇文护凌，你......”他刚要开口，纯如道人的剑意已锁定了他。
“林彭殿主，再不走，我不介意让七星殿换一个殿主。”
杀机凛然。
林彭羲和咬牙，深深看了宇文护凌一眼，转身撕裂空间离去。九方名以和子书梦暄紧随其后，片刻不敢停留。
荒原重归寂静。
宇文护凌落下地面，对纯如道人躬身一礼：“多谢师叔救命之恩。”
纯如道人摆摆手：“是你自己争气。不过，”他神色严肃起来，“七星殿不会善罢甘休。林彭羲和此人，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心胸狭隘。你今日破他大阵、夺他阵眼，此仇已结死。”
“弟子明白。”
“还有，”纯如道人望向东方天际，“我感应到，你其他几位师父也快出关了。了空师兄让我带句话给你：‘道境之秘，在于本心。圣魔之争，皆是虚妄。守住你心中想要守护的，便是你的道。’”
宇文护凌默然良久，重重点头。
他看向手中星辰光球，又望向远处天剑宗的方向——长孙仙情，还有那些在正邪之间为他说话的人。最后，他想起了苗疆的纳兰瑶容，忘情崖的紫竹师太，以及幽冥教那些追随他的教众。
“我的道......”他轻声自语，“就是守护这一切。”
纯如道人笑了：“走吧，先回幽冥教。你刚突破，需要稳固境界。而且，我有预感，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二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荒原上，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斗痕迹，以及那枚被握在宇文护凌手中的、象征着他与七星殿不死不休的——周天星斗。
而在百里外的一处山巅，紫竹师太静静而立，手中念珠缓缓转动。她看着宇文护凌离去的方向，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悠长叹息，转身没入夜色。
（第三十章完，字数：6748字）